古钱窗
25-07-04 21:47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二编:请不要因为这条关注我!谢谢!】
知音

两年之前我在芝加哥读书。熟悉的人可能知道我是个极重口腹之欲的人。有时我去吃南方炸鸡。说到芝加哥的南方炸鸡,不得不提Harold’s,据说他们炸鸡的油中混入了牛油,因此外皮格外酥脆,不知是真是假。不过Harold’s不同分店的水准也有所不同,我的最爱是海德公园的Harold’s,为此需要从繁华的市中心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这里。也许是不凑巧,在这里我从未见过一个白人,没有,亚洲人也没有,见过两次墨西哥人,仅此而已,目之所及,工作人员,顾客,都是非裔美国人,我是到店用餐的唯一的亚洲人。往来无白丁。餐厅狭小闭仄,通过一个极小的窗口收钱,出餐口是像地铁出口那样的铁栅栏门。餐厅里有一个很老的自动贩卖机,卖苏打水。
我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来,要一大份鸡腿肉套餐(黑肉),要一份鸡胗,趁着滚热,坐在那里便吃,粉裹得很薄,所有的脂肪都炼成了焦脆的轻响,用牙齿把肉撕开,滚热的汁水便直溢出来,我的幸福也直溢出来,妈妈!我坐在那里吃啊吃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然后,我把剩下的东西装在我(该死的)双肩包里,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去。坐在我身边的人都看着我的双肩包。香味从其中飘出来。我非常骄傲,像一个拥着绝色美人的纨绔……就是那种骄傲。
转车的时候,我坐在巴士站等巴士,走来一个老流浪汉,坐在我的身边。黑人,戴着一顶看不出颜色的棒球帽,胡子花白了,穿一件不合季节的破夹克,身上有淡淡的尿味,一副流离落魄的气象。我已经习惯了芝加哥,这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旁边还有其他人。我的巴士快到了。于是我笑了一下——他也对我微笑——继续坐在那里。我们分享阳光、空气、一张长椅。正当我看着马路出神的时候,他开口对我说话了。
他问我:Harold’s?
没有任何话语能精准地表达我的心情。一种剧烈的情感冲刷着我,一时激动无比,又悲从中来……我他妈的就像俞伯牙遇到钟子期啦。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管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要哭了。我要放声大哭……
不过我没有哭。我只说:对啦,Harold’s.(Yeah. Harold’s.)
我拉开我的包的拉链,把我的打包盒拿了出来,放在了我们的中间。我像一个庄重而骄傲的主人,我说:拿一些吧,请。
我错过了我的巴士,我坐在那里,我们分享阳光、空气、一张长椅,现在我们分享我的幸福。这就是我在芝加哥遇到了我的知音的故事。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