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理砂[超话]#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拉帝奥的手机却弹出来一条消息。

砂金：教授，介意出来陪陪我吗？

这是很稀罕的一件事。拉帝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明天排得满满的课表，理智告诉他不能去，但很显然，他不太喜欢和砂金谈理智。

尽管有一些起床气，尽管有实打实的疲惫加持。他却依然在十几分钟后来到了砂金的身边，面向着海，吹着陆风。他揣着风衣的兜，静静地侧头看着他。砂金也侧着头看他，眼神有点迷糊，身上还带着酒气。他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这是拉帝奥，随后便呆傻地一笑。“你来啦，教授。”

“托你的福，这个时间段我本应该在享受我的睡眠，而不是在半夜毫无意义的驾车来到这里，只为了和一个傻瓜看一片黑漆漆的海。”

拉帝奥的语气阴阳怪气，但嗓子却是沙哑的，显然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匆匆来到了这里。

“唔，那你还挺喜欢我的。”砂金笑了笑，把身边的酒瓶子堆到一起，又放进自己准备好的垃圾袋里。

拉帝奥沉默了片刻，他很想说点辛酸刻薄的话把这个醉鬼刺醒，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反驳说辞。只能将此归结为睡眠不足大脑短路的问题。“所以，你找我有什么急事？”他最终问道。

“我呀。”砂金蹲在地上，好似没有听见那样，开始用树枝在沙滩上画起小人来，一边画，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

“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人归根到底，活着的支柱是什么？”

拉帝奥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揣测他发问的意图。

砂金丢掉了树枝，一屁股坐在松软干燥的沙滩上，看着地上整整齐齐三个呆傻的小火柴人。

“你说过，他人即地狱。人类所有的困扰，其根源都来自于人际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吧？”

“嗯，不错。”拉帝奥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笔触歪扭的画作。

“是的。我觉得也是这样。”砂金笑起来。“人类追名逐利，攀登高峰，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他们需要从别人的赞扬，别人的信仰中解救自己，弥补自己，充实自己。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空虚的，都需要依靠别人给予的什么东西来让自己不那么空，这会让我们感到自己在活着。”

“嗯。”

“我们大部分人都需要爱，爱着什么，或者被什么爱着。”砂金笑着说。“就像你，拉帝奥。他们都说你是独身主义者，但是你不也一样的，爱着世界上无数个庸人吗？同时，你也爱你自己。”

拉帝奥没有反驳。

“但我做不到爱我自己。我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都会觉得。我太糟糕了，我把爱我的人弄丢了，我没能保护住任何东西。我无比强烈的希望那些爱我的人能够再回来，我给自己假设千千万万个万一，构想一个他们还在的可能性。”砂金轻轻地念叨。

拉帝奥看着海水漫上来，携带着泥沙离去，带走了那两个略大一些的火柴人，只剩下了最小的那一个，孤零零地在海滩上待着，那笑脸似乎也带了些沉默的无言。

“你需要被人爱着。”拉帝奥说，字句平淡，只是单纯的总结与叙述。

“是的。”砂金笑了，将那个小火柴人抹掉，而后自己又躺在了那个小人的身边，笑着抬眼看拉帝奥。“以前的爱失去了不会回来，所以我总奢求新的。我和别人发了信用点，因为我不擅长讨人欢心。我是说，真心。钱是最管用的，最讨人喜欢的东西，所以我只能给他们那个，我讨好他们，希望他们和我成为朋友，仅此而已。但是他们总说我不怀好意，城府太深，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但是，孤独快把我逼疯了。拉帝奥。

你明白吗？我有时候，只是希望有人和我说说话。我想要别人对我知根知底，但那个人在知道这些之后，听我说完这些无病呻吟的荒唐话之后还能不带厌恶的爱我，我想去依赖某个人，就像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孤独的人想要做的那样。”

拉帝奥看着砂金，砂金低着眼，却不敢看他。

“听起来，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半晌，拉帝奥如此说。

“大概吧。”砂金懒洋洋地回应。“你要治疗我吗？我可以付给你医疗费。当然，如果你讨厌我了，就这样转头离开这里也没关系，我会尽可能补偿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终于清醒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那样，捂着脸，追悔莫及。

“对不起。”过了一会，他补上一句。

拉帝奥却蹲下来了，不声不响，他似乎拿起那根树枝，画了什么东西。

砂金抬起头去看，迷迷糊糊的，他没能看清，只能重新躺下，继续在沙滩上躺尸。心脏不舒服，但四肢放松下来之后，砂金却动弹不得了，疲惫压垮了他，他甚至疑心这是不是一场梦，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了整夜而已。

然而，啤酒罐相撞的窸窸窣窣声音，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似乎又和海浪混在一起。砂金觉得自己飘飘荡荡，被捞进了大海一样的怀抱里，摇摇晃晃，似乎又回到了母亲的摇篮里。

他是从自己家中的床上醒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厚重的酒气，头痛得厉害，手机上却收到一条消息：拉帝奥发送了一张图片

砂金点开看了。

海滩上，一个被重新描摹的小小的火柴人，身边还有另一个大一些的火柴人。它被描摹在原本被冲去的大火柴人身上，却戴上了一个桂冠，呆呆地站在那里。

拉帝奥没有发任何字句，但，对方输入中的字符，就这样亮了一夜，直至现在，也还在左上角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