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月光
陈默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时,后视镜里的居民楼正浸在六月的暴雨里。七楼那个亮了三年的窗口暗着,像只闭合的眼睛。副驾座位上躺着个褪色的CD盒,封面被雨水洇出浅灰的晕,六哲的脸在模糊里仍带着那年夏天的潮湿。
2019年的梅雨季,他总在便利店遇见苏晚。女孩抱着热可可站在收银台,刘海被空调吹得翘起来,耳机线从卫衣帽子里钻出来,露出的半截屏幕正播放《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这歌有点年头了。"陈默扫码时没忍住开口,苏晚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水汽,"我爸以前总放,说这是他和我妈定情曲。"
后来他们常在傍晚的江边散步。苏晚踩着他的影子哼走调的旋律,陈默数着江面上的货轮灯光。有次她突然停下,指着对岸的霓虹说:"你看那栋楼,我爸说等他病好了,就带我们搬到那里住。"晚风把她的声音揉碎在浪里,陈默攥紧了口袋里刚取的化验单——苏父的肺癌已经扩散。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周。陈默守在ICU外,听着里面仪器的滴答声和走廊尽头苏晚压抑的哭声。他想递杯热水过去,却看见女孩靠在墙上,手机循环着那句"没人心疼的滋味",肩膀抖得像片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苏父走的那天,天空难得放晴。苏晚穿着黑色连衣裙,在葬礼上异常平静,直到送葬的人都散去,才蹲在墓碑前突然崩溃。陈默想抱住她,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他口袋里揣着去深圳的调令,上周刚签的字。
"我可能要走了。"他在回去的车上轻声说,苏晚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很久才"嗯"了一声。那晚他们没说话,只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CD机反复播放同一首歌,直到晨光爬上苏晚苍白的脸。
陈默离开时,苏晚没来送。他在楼下站了半小时,CD机里的歌放到第三遍,终于发动了汽车。后视镜里,七楼的窗口始终没有亮起灯。
三年后的同学聚会上,有人提起苏晚,说她去年结了婚,丈夫是开唱片行的,店里总放着老歌。陈默端着酒杯走到露台,城市的夜景比当年亮了许多,只是再也找不到那栋苏父惦记过的楼。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一家唱片行的柜台上摆着个旧CD盒,正是他当年落下的那张。附言只有一句话:"我先生说,这首歌其实挺好听的。"
陈默望着远处的车流,耳机里自动切到那首熟悉的旋律。风穿过露台的栏杆,带着夏末的暖意,像极了那个江边的夜晚,苏晚踩着他的影子哼歌时,拂过耳畔的气息。他慢慢举起手机,对着夜空拍了张照,发送给那个陌生号码,照片里的月亮很圆,像枚未寄出的邮票。
雨又开始下了,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陈默发动汽车,音响里六哲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那句"没人心疼的滋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像雨后泥土里,悄悄探出头的新绿。#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6Dgr5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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