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这件事发展到今天,互联网上简直是把顺直男、顺直女和性少数群体三者都扔进油锅里炸了。但最让我意外的是,这场闹剧的核心战场,并非预想中的三方混战,而是顺直男女之间杀红了眼的互撕,讨伐性少数的声音相比之下变得异常微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根本原因就在于,红姐事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捅进了顺直圈(传统异性恋框架)内部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它瞬间引爆了异性恋关系模式中根深蒂固的权力矛盾、信任危机和生存焦虑,让顺直男和顺直女成为了彼此眼中最直接、最迫切的“内部敌人”。
战场的一边,女性群体(主要是顺直女)在怒吼“男的脏没一个好东西”。这背后是长久积累的对关系中物化、欺骗、健康风险的恐惧和愤怒,是对系统性问题的控诉和对道德高地的争夺。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们中许多人还在激烈地嘶吼“不要叫他红姐,他是男的!”——这绝非仅仅是一个称呼的纠正,而是一场关键的“语言正义切割”。 她们急于将当事人牢牢钉死在“顺直男”的身份标签上,坚决与任何可能联想到跨性别或性少数的语言习惯(如用“姐”称呼生理男性)划清界限。这种切割的目的赤裸而明确:巩固批判靶心——确保火力100%聚焦于纯粹的、符合传统定义的“顺直男”,避免因模糊称呼导致批判对象滑向性少数,从而削弱对‘顺直男’这一特定群体的指控力度和道德正当性;维护话语“纯粹性”——申明愤怒的根源在于“顺直男”的行为和异性恋关系结构中的压迫,而非对性别认同或表达的异议,严防议题被混淆或转移;潜意识加固二元堡垒——那声“他是男的”的强调,本身就是在强化生理性别的传统二分法,确保这场战斗在“男vs女”的既定顺直框架内进行,排斥更复杂的性别光谱可能带来的叙事干扰。这声嘶吼,如同一道清晰的哨音,标明了她们“内战”战场的边界线,严防“语言渗透”模糊了敌我。
战场的另一边,男性群体(主要是顺直男)则在反击“这不就暗合了现在男性在社会上的艰难生活处境”。他们感受到的是整个群体被污名化的恐慌,并将事件解读为自身(感知到的)社会地位下滑、经济压力、舆论苛责等“生存困境”的又一重证据,从而激烈地争夺“受害者”身份和话语权,试图在道德天平上扳回一城。
这场顺直圈内部的“核弹级内战”之所以消耗了几乎全部的舆论能量,让讨伐性少数的声音变得微弱,核心就在于:双方都感到自己的核心利益——群体声誉、安全感、道德正当性、社会话语权——正遭到来自“内部敌人”(对方性别群体)最直接、最猛烈的碾压。 在这种你死我活、争夺“谁是关系中/社会里更委屈、更正确一方”定义权的肉搏战中,他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再去组织起统一战线,把矛头对准性少数群体这个“外部他者”进行大规模讨伐。女性对“红姐”称呼的切割,正是这种“内战”白热化、需要极端清晰界定敌我边界的绝佳例证。
性少数群体此刻的相对“安全”,绝非意味着偏见消失,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暂时现象:事件的原始剧本根植于传统异性恋框架下的冲突,性少数并非核心角色;而顺直男女在框架内的殊死搏斗(争夺框架内的定义权),客观上吸干了所有攻击性的火力,让性少数群体暂时退居为背景板,如同“鹬蚌相争”中的渔翁暂时隐身。简言之,当顺直圈内部撕裂造成的痛感与威胁感,远超过了对“外部”(性少数挑战框架本身)的警惕时,内部的油锅自然就沸腾得最厉害,无暇他顾了。
然而,这场顺直男女倾尽全力的互撕,最终结出的却是一颗巨大的讽刺之果:在双方都声嘶力竭地争夺“受害者”桂冠、抢占道德制高点、拼命进行群体切割与对立的同时,他们早已沦为了一盘散沙,被自身汹涌的愤怒和狭隘的立场彻底吞噬。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群体最在乎的那个痛点——女人只盯着“男权之恶”的宏大叙事,男人只盯着“生存之艰”的集体悲情。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们耗尽了精力,也彻底丧失了看清事件本质的眼界。那个点燃这场风暴的真正主语——“红姐”这个人,他/她具体的行为、动机、独特的处境,这场事件本身作为个体悲剧或闹剧的复杂性与独特性——早已在顺直圈内部互丢的核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个体的血肉被碾碎,成了双方论证自身群体苦难的又一块冰冷砖瓦。
至于我(作为性少数群体一员)?看着这口巨大的舆论油锅里,顺直圈的两大主力为了各自那点利益和话语权,炸得彼此焦糊、面目全非,连锅沿都顾不上摸一下,更别提有闲心联合起来把我们也彻底摁进滚烫的锅底了。这场由“红姐”之名引爆,最终却连“红姐”是谁都无人看清的荒诞大戏,除了抱着手臂,站在油锅边当个冷静(或许带点讽刺)的看客,还能如何?毕竟,当台上的主角们自己都杀红了眼,连戏台中央躺着谁都辨不清的时候,看戏的,也真的只能安静地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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