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练备采,补录镜头,最晚的一批人又是折腾到凌晨五点多才出练习室那栋楼,天边已经蒙蒙擦亮。白厄和万敌不是一组,但恰好一起收工,并肩走在松松散散的队伍末尾,穿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像两条高个面包人。
在无孔不入的摄像机下熬穿一个大夜,神仙来了都没力气营业,远远看着为了等他们也干耗到这个点的站姐,几个小姑娘自己困得要死,风餐露宿的,还努力爬起来让他们注意休息好好吃饭,有点稀稀拉拉的尖叫也是气若游丝。选手们点点头,挥挥手,多的事也没法做,同样困到生无可恋的选管在前面催,快点快点,回去了。
白厄相比其他人还要更累一点。他是大热选手,炙手可热的断层C位,通告排得满满当当,除了本职的唱跳排练,还要兼顾一堆衍生微综,从扫楼直播到口播广告,每天见缝插针地睡在机位背面,就差闭着眼睛抬脚迈步了,却还是连四小时都睡不够。即将走过这段路口,白厄低下头,拨开长得有些扎眼的刘海,万敌突然歪过来,靠住他肩膀,示意他看。
什么?白厄太困了,视力都下滑了两个点,眼前暂时是晕开的,盯着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抢在最后一秒终于开起来的蓝色灯牌渐渐凝缩成四个字。居然是哀丽秘榭。
两个人站定在原地,彻底和前行的队伍脱节,听那个女孩借用旁边人的大喇叭喊话。其实隔得这么远,哪怕周边没有一点嘈杂喧闹,声音的边缘也仍是会消散的,只能连蒙带猜拼凑个大意,应该是在呼喊哀丽秘榭的白厄。她说我前几天出差,途径了你的家乡,回来时特地在那里待了一下午,意外地等到一场雪,使你的家乡比你形容得还要美!所以我专门改签了机票,加了一段行程,昨天晚上十点到的这里,马上又要走了——我给你带来了哀丽秘榭的雪,和今年秋天老人们留下的麦种,白厄——能不能请选管姐姐帮忙来拿一下?
请求的话被喊出来就容易显得理直气壮,有种别样的反差,使感动的氛围立刻变得幽默起来。但白厄没有笑。他没法拒绝这份心意,当真把目光投向选管,水灵灵的,可不可以…?选管接受过专业训练,抵抗狗狗眼冲击波得心应手,冷酷得像个杀手,说不行,这道口子开不得,每个人都想着通过我给你们送东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可不可以让我过去说几句话?白厄又问。他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现在的公司成为练习生,为数不多的回家份额被他掰成三份,留出几天应急,余下的平均分给秋收和过年。今年秋天是他第一个没回家帮忙收麦子的秋天,白厄想,他起码应该在近一些的地方对那个女孩说声谢谢。
不行。选管还是不松口,但语气里的人情味重了许多。她叹气,说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别让我难办。
啧。一直没吭气的万敌绝不在沉默中消亡,只会在沉默中爆发,在边上听了半天想了半天,对选管说不为难你,出了事找我。
陈述语气,没有嘲讽或者阴阳怪气的意思,是承诺和保证,是他接下来的行动预告。
——下一秒,在所有人(包括白厄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万敌一把拽住白厄手腕,带着他向几十米开外的粉丝们飞奔而来。太阳在他们背后升起,晨曦里,一切都开始呈现出清晰的生机,将所有人的瞌睡一扫而空,绝对的几秒寂静后,人群自发地欢呼起来,来自不同视角的取景框记录着同一刻前所未有的公然出逃。但管他呢,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万敌在最后十米放开白厄,木着一张猫脸。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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