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指导一个学生的论文,该文援引了巴斯卡的"社会活动转型模式"(图一)的图。我提醒他说,巴斯卡后来又对这个模型图进行了更深化的改造(图二),并把关于这个进化版本的社会活动转型模式的文献(两本书)传给他让他至少把涉及到的章节好好读一下。
其实这个图不只进化了,而且巴斯卡本身把这个新版本的模型拿来跟吉登斯的理论进行了很细致的比较。亚彻后来也依据巴斯卡的这个图,把亚彻自己的形态衍生理论图进行细致化的改造。整个学界也有很多衍生讨论。不过涉及这些事情的文献没有上百页,也有五六十页。由于跟该生文章的内容无关,所以我也就没有特别跟他说,不想给他太多目前对他研究并不重要的阅读负担。
我上述这些,我的《前沿十讲》里面其实有讲到,只是书中把这件非常复杂的事浓缩成了两句话(图三)。也就是说,我书中单单这两句话,背后就是几百页的文献阅读量、N年的学术努力积累,以及极为复杂的撰写考量。
这样的例子在《前沿十讲》里比比皆是。
大家如果读我这本书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这本书除了第一讲和结语之外,其他每一讲的篇幅量都非常相似,书中大概是每一讲35页左右。其实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写得这么刚好、这么平均?这当然是刻意调整过的。怎么调整?就是先写多,然后再删减。这本书每一讲实际最原初的篇幅,几乎都是最终大家看到的成果的至少两倍以上,然后再刻意删减到设定好的篇幅。
例如第七讲拉图尔的部分,初稿作者几乎没有提到拉图尔的《存在模式探究》,但我觉得应该可以再多一点补充。所以我自己详细阅读了这本书,加入了非常大篇幅的介绍。另外初稿作者最初对拉图尔的「拟客体」概念有很大篇幅的介绍,我编写时又进行大幅改写,并读了更多文献以加入了更多的篇幅、进行了更详细的说明。但最后的成品,拟客体的部分我全部删除了,《存在模式探究》也极大幅度地精简。
之所以会这样调整,有很多原因。例如我实验过各种篇幅量,最后我的实验结果是,一讲约25000字的篇幅,对一本理论教材的阅读来说是最适恰的。既有饱满过瘾度,又不会让人有读到很累的感觉。或是,很多理论其实有很多发散的枝节,但为了让读者能更好地吸收,我必须抓住最重要的主轴,把其他让人分心且离主轴太远又太细的部分剔除掉。但什么样的主轴最主轴,什么样的剔除才是合理而不会“裁到大动脉”,都必须进行各种试验。所以我不只调整篇幅,而且其实有些讲我还尝试了不同版本的删减版。例如原稿是60000字,我删减到25000字,那么这个25000字其实是有不同版本的。有些版本尝试以A作为主轴,删除了bcd;有些版本尝试以B为主轴,删除了aef。例如第四讲,我最终版本以布迪厄为主轴来开展当代理论,但其实原稿我尝试过各种主轴,有的以个体理论为主轴,有的以新经济理论为主轴,并因此进行了相应的取舍。但各种版本比较后,我感觉以布迪厄为主轴最能让绝大多数只认识布迪厄的读者更容易接上原先的所知,以此能更好地了解现在法国理论的发展。
我写这本书,跟拍一部电影的逻辑很类似,有很多幕后花絮是读者不会知道的。但读者其实也没必要知道。对读者来说,重点是这本书到底好不好看。如果书不好看,那么作者讲再多也没意义,反而像是用讨拍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但我想说的是,这本书的每个细节我背后都有扎实且庞大的学理阅读、充分的考量、多版本的实验与尝试。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小句话,可能背后都是原本有足以写成两三篇期刊论文的内涵在支撑的。这种做法,我自认应该不是很常见、每个学者都会做的事。
这本书背后有太多花絮可以说。一本理论的书,而且还是教科书,照理来说是不可能好读的;所以,这样的书若是读起来越轻松愉快,那么这本书背后就会有越多读者们无法想象的庞大复杂知识储备、加工程序、字句考量等等。我的《十讲》如果出个“导演剪辑版”,应该内容丰富度不输一些大制作的电影或3A电玩游戏[笑cry]。
例如,大家猜猜看,我这本十讲,最先动工、完成的,是哪一讲?以及为什么[坏笑]当然,绝对不是前言或第一讲。这本书的写作顺序不是按照成品的章节顺序进行的。为什么先写哪一讲,这背后也是有我的考量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