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赐教本喵k 25-07-09 14:58

梧桐深处的回声

林深第一次见到苏晚,是在2015年的深秋。那天他刚结束在设计院的加班,裹紧风衣往地铁站走,一阵风卷着银杏叶扑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却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哎呀”。

回头时,姑娘正蹲在地上捡散了一地的画纸。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马尾辫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林深看着她把画纸一张张叠好,指腹蹭过边缘的炭粉,留下淡淡的灰痕。

“我帮你吧。”他走过去,捡起最底下那张。画的是街角的老梧桐,枝桠在暮色里张成网,树下有个模糊的背影,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谢谢。”姑娘抬头时,林深看见她眼睛里有光,比路灯还亮些。她叫苏晚,是美术系的研究生,刚从老城区写生回来。那些画纸里藏着半个城市的秋天,有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有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摊,还有他每天路过却从没留意过的,那家修钢笔的老店。

后来他们常在傍晚遇见。林深会提前一站下地铁,陪苏晚走过种满悬铃木的小巷。她的画板上渐渐多了个人影,有时是在电脑前皱眉的侧影,有时是举着咖啡杯的手,更多时候是走在光影里的背影,步履匆匆,却总在经过老梧桐时慢下来。

2016年的冬天来得早。苏晚在画室待到深夜,出来时发现雪下得正紧。她呵着白气翻手机,想叫辆车,却看见林深站在楼下的路灯下,手里攥着把伞,肩膀上落了层薄雪,像个雪人。

“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睫毛上结了细小的冰晶。

“看天气预报说有雪。”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你们画室的暖气不是坏了吗?”

那天他们踩着雪往回走,脚印在路灯下并排延伸。苏晚突然停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速写本:“给你的。”

本子里夹着片压干的银杏叶,旁边画着只笨拙的雪兔子,旁边写着:“雪天适合拥抱。”林深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晚踮起脚尖抱住了。她的围巾上有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雪的清冽,钻进他的衣领里,熨帖得让人想落泪。

2017年春天,林深被派去上海出差三个月。临走前,苏晚送了他一幅画,画的是他们初遇的那条街,只是梧桐树下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等你回来,我们去看樱花好不好?”她把画框塞进他行李箱时,声音有点抖。

上海的雨总下得缠绵。林深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画图纸,窗外是玻璃幕墙反射的流云,可他总想起苏晚画室里的窗,框着一整个春天的爬山虎。他每天晚上都和她视频,看她把画室的窗台摆满多肉,听她抱怨楼下的流浪猫总偷喝她的牛奶。有次视频时,苏晚突然指着屏幕:“你看你眼角,是不是有皱纹了?”

林深摸着自己的眼角笑:“被图纸熬的。”

“等你回来,我给你画张肖像吧,把皱纹都画进去。”她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这样等我们老了,就能知道皱纹是从哪一天开始长的。”

可生活总爱开玩笑。林深回来那天,苏晚没有来接他。她的室友红着眼圈把一个盒子交给林深,里面是他送的那把伞,伞骨断了一根,还有半本没画完的速写本,最后一页是张医院的诊断书,日期就在他出差的第二个月。

“她不想让你分心。”室友说,“她最后还在画那棵老梧桐,说等你回来,要一起去看新抽的嫩芽。”

林深抱着盒子在老梧桐下站了很久。春风吹过,枝头真的冒出了点点新绿。他想起苏晚说过,画画的人信轮回,一片叶子落下,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2018年,林深辞了设计院的工作,开了家小小的画廊,取名“晚·风”。画廊里挂着苏晚的画,也挂着他学着画的画。他画她描述过的江南水乡,画她没来得及去的北海道雪景,画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小巷,画了无数次的老梧桐。

有天傍晚,一个小姑娘站在那幅《初遇》前不肯走。她仰着头问妈妈:“这个姐姐画的树,好像在跟人说话呀。”

林深走过去,递给她一片压干的银杏叶。“是啊,”他说,“它在等一个人呢。”

风穿过画廊的玻璃窗,带着远处老梧桐的沙沙声。林深抬头,看见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落在苏晚的画上,像极了她当年眼睛里的光。他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是换种方式,继续陪在彼此的生命里。就像那棵老梧桐,落了又绿,绿了又落,却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人想起某个雪天的拥抱,某片银杏叶的温度,和某个人留在时光里的,永不褪色的回声。
#生活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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