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糙汉的月光】7

　　铁匠铺里火星四溅。

　　"这玩意儿真能行？"老张头用铁钳夹起铜管，眯眼打量着顾青裴画的草图。

　　原炀一脚踩在砧凳上，汗珠顺着下巴滴在烧红的铁块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按他说的做就行。"

　　当第一股井水从竹管喷涌而出时，晒得黝黑的孩子们尖叫着冲进水雾里。顾青裴被溅了满身水花，白衬衫透得能看见腰线，却笑得比谁都亮堂。他下意识寻找原炀的身影，却发现那人站在最远的田埂上，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弧度。

　　顾青裴走过去，露出得意的小表情：“怎么样？还敢说我城里人不懂吗？”

　　原炀笑笑，朝着远处扬扬下巴，顾青裴顺着原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村长跑了过来，乐呵呵的拍着顾青裴的肩膀：“顾老师！你真是我们小八村的救星，要是没有你，这地里就完啦，你拯救了我们村啊！今晚我在学校设宴！大家都来啊！”

　　学校操场的宴席热闹非凡。

　　"顾老师尝尝这个！"村支书媳妇端来一海碗炖杂鱼，鱼鳃还泛着新鲜的粉红，"特意从三十里外水库捎来的！"

　　顾青裴被按在主座，米酒碗就没空过。原炀坐在他斜对面，沉默地接过别人递来的酒，仰头就干。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喉结滚动得越来越慢。

　　"咱们小顾老师可是文曲星下凡！"村长醉醺醺地拍桌子，"那喷水的家伙什，县里技术员都竖大拇指！"

　　桌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可惜顾老师再好，总有一天也得回城里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小八村！”

　　大家附和着，顾青裴感觉有目光烙在背上。

　　他转头，正撞上原炀黑沉沉的眼睛。那人突然起身离席，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月光把田埂照成银白色。

　　顾青裴追上时，原炀正蹲在引水渠边，把脸埋进沁凉的流水里。

　　"躲我？"顾青裴递过手帕。

　　原炀没接，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为什么费这劲？"他嗓子被酒烧得沙哑，"反正你迟早要回城。"

　　夜风掠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顾青裴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这半年，孩子们会背悯农了，李婶家闺女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踢开一块土坷垃，"这里在我心里早就不是普通的小八村了，是家了。"

　　原炀的呼吸突然变重。他猛地拽过顾青裴的手腕，粗粝的拇指按在那道还没消的水泡上："这也是家？"

　　疼痛让顾青裴抖了一下，却没抽手："嗯。"

　　酒气突然逼近。原炀额头抵住他肩膀，滚烫的呼吸穿透薄衫："...傻子。"

　　蛙鸣忽然震耳欲聋。顾青裴僵在原地，直到原炀摇摇晃晃直起身，拽着他往家走。交握的手藏在阴影里，汗涔涔地发烫。

　　顾青裴不知道怎么，不自觉的抬起手抱住了原炀，轻声在原炀耳边说：“走，我们回家，我拉琴给你听。”

　　夜风裹着稻香穿过堂屋，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顾青裴从红绒布里取出小提琴时，原炀正用粗布反复擦着手掌——好像这样就能抹去那些常年劳作的茧子。

　　"别擦了。"顾青裴轻笑，琴弓轻轻点在他手背上，"这又不是什么高雅玩意儿。"

　　琴弓划过琴弦的第一个音，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原炀浑身绷紧，像是被什么刺中了。

　　他见过村里二胡咿咿呀呀的哭诉，听过唢呐撕心裂肺的嚎叫，却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声音——清泠泠的像月光化成了水，又带着说不清的缠绵，让他想起旱季里最后一滴挂在麦穗尖上的露珠。

　　顾青裴微阖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密的影。琴弓在他手里成了活物，时而轻盈地跳跃，时而沉重地拖曳。白衬衫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颗小痣，随着脉搏轻轻颤动。

　　原炀盯着那颗痣，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燥热的午后。村长领着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进院子时，他正砍柴。抬头看见那双干干净净的皮鞋，他故意光着膀子从那人身边擦过，汗蹭在挺括的袖口上，如愿看到对方皱眉。

　　当时他想：不出三天，这个细皮嫩肉的知青就会哭着要回城。

　　可夜里，他就听见顾青裴摔倒了。拎着油灯冲出去时，那人坐在泥地里，脚踝肿得发亮，却硬咬着牙没喊疼。原炀至今记得自己手指碰到那截脚腕时的触感——凉得像玉，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红印。

　　琴声忽然转急，原炀猛地回神。顾青裴的额角沁出细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贴在微微凹陷的脊线上。这让他想起今天，这人站在水雾里大笑的模样。白衬衫透得能看见腰线，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比晒谷场上的日头还晃眼。

　　"这叫《丰收渔歌》。"顾青裴突然睁开眼，琴弓在空中划出弧线，"讲的是渔民捕到满网大鱼..."

　　话音戛然而止。原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古铜色的手掌悬在琴身上方，像是要触碰又不敢。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那道轮廓镀得毛茸茸的，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顾青裴。

　　"怎么不继续？"原炀嗓子发紧。

　　顾青裴仰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你听得懂？"

　　"不懂。"原炀的拇指蹭过琴侧一道浅痕，"但很好听。"

　　【未完待续…】 http://t.cn/A6DlKE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