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这么多性质恶劣的事件是靠自媒体传出来的，采编成本特别高的调查新闻几乎绝迹。有人欢呼给政府添乱的记者终于快死绝了，也有人哀叹调查记者的缺席让很多事得不到应有的关注和解决。

我自己做过调查记者，做的时间不长，但幸运的是赶上了调查新闻最兴盛的时期，见识到新闻背后的很多事情。对我来说，我看到的是一种社会生态平衡的打破，以及新的平衡建立之前的混乱。我不意外调查新闻的落幕，也谈不上难过或开心，这是科技发展必然的结果，就像恐龙灭绝一样不可抗拒。

做记者之初，带我们的老张在一次酒后告诉我们，忘记什么新闻理想的崇高伟大，最重要的是吃上饭，“我们只是一群逐臭之夫”他强调了两遍逐臭之夫。我是直到最近才接受这个说法。调查新闻记者类似社会生态里的食腐动物，是腐败崩坏部分的分解者。没人会喜欢大自然中的那些分解者，所以也没多少人真的喜欢新闻记者，所以所有说喜欢记者的人都很可疑。做记者的第一课就是防止被貌似善良的人当枪使。我这个人太容易轻信陌生人，所以很不适合这个工作。

记者可曾真的改变过世界吗？我很怀疑。多少年前集中火力报道过的事情，很快还要重演，就像大森林里总会有木头腐朽倒下，周而复始。说新闻是历史的初稿，历史教训不也是无人能记住吗？

我很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恨记者恨媒体，作为社会链条上的一节，媒体并不干净。但就像我们也没法论食物链上那一节是坏的一样，媒体以外的各方势力也都没那么干净，大家都是相互制衡，相互咬而已。

在我们国家，所有媒体都必须有官方背景，所以所谓媒体监督，说到底还是上层建筑的内部制衡方式，老百姓最好的就是利用这些上层建筑里的制衡制度，为自己谋利益最大化。

自媒体就算不上上层建筑了，其实没什么议价能力。你想议价，你号就没了。所以我说新的生态平衡并没有建立起来，全世界都是这样。这种失衡已经逐渐形成新的政治生态，世界迟早会为了重建平衡大打一通。

我们能做的并不多，保护好自己，有可能的话也保护一下自己爱的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