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雨，城中雾》

雨是凌晨就来了的。

天还浸在靛蓝里，雨珠已密密砸在车窗上，起初是零星的白点，转瞬就连成线，顺着玻璃的弧度往下淌，像谁没擦干净的泪痕，把窗外的北京揉成一团湿润的水墨。

路灯还没熄，橙黄的光裹在雨里，成了毛茸茸的光球。街对面的老槐树被淋得发亮，新抽的嫩叶垂着水珠，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抖，像在把一夜的心事抖进泥土里。胡同口的早餐摊支着蓝布棚，水汽从棚里漫出来，混着油条的香，在雨里飘得很远。穿雨衣的骑手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倒让这清晨更静了些。

车缓缓开着，雨刷左右摆动，像在给这朦胧的世界画虚线。路过鼓楼时，灰墙黑瓦被雨洗得透透的，檐角的瑞兽垂着水珠，倒像是在流泪。远处的高楼隐在白雾里，只剩半截轮廓，倒比平日里亲和了许多，像是蹲在云里的巨人，正偷偷看这雨中的城。

指尖碰上车窗，凉丝丝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叮叮咚咚，像无数细碎的鼓点。忽然觉得，这被雨包裹的清晨，像一床松松软软的被子，把所有的匆忙都盖在了下面。北京的热闹藏进了雨里，只剩下呼吸般的节奏——老槐树在呼吸，早餐摊在呼吸，骑手动着的车轮在呼吸，连远处的高楼，也在雾里慢慢吐纳。

原来雨里的北京，是会卸了妆的。那些坚硬的、喧嚣的，都被这温柔的雨泡软了，露出藏在骨子里的温润来。

车转过街角，雨好像小了点。透过雨痕看出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正踮着脚，悄悄走进这湿漉漉的晨光里。 http://t.cn/Rf5RW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