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流行音乐有种断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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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次问00后朋友，在听谁？最经常的答案，林俊杰、周杰伦、陶喆...我甚至80后也很熟的名字。有一点意外，那么到底有什么新人？

我知道有人一定会反驳。特定的例子总是可以举出来的，但我想说的断代，就是那种璀璨的、众多的、有足够影响力和代际更替的华语流行音乐和歌手的格局，我想今天、此刻，就是没有。

比如90后的中学时代，大概新世纪头一个十年，能随便举出一堆，所有人都认识、各有特色、都有代表作的歌手：周杰伦、林俊杰、潘玮柏、孙燕姿、梁静茹、五月天、SHE、王力宏、张韶涵、陈奕迅；80后，也能说出一堆、比如四大天王、张宇、任贤齐、李宗盛等等。如果更早的人，他们又会有另一批名单。

这些名字，基本都有全民知名度、拿出一个算一个，很鲜明，而且多。但是你问今天的00后或者10后，没有，说不出来，基本没有这样的人了。周深、单依纯们...固然很好的，但和上面这些名字也很难算一个量级的。这是我所谓的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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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要承认一个客观原，传播环境变了：人们接收信息的渠道和方式变了，我们进入到一个分众时代。渠道太充沛，大家根据不同的身份背景兴趣爱好，形成不同的而且往往还互不来往的圈层。今天的小孩，他同桌和他追的明星可能风马牛不相及，而且他们互相不了解，这是很可能的事。所以在这样的媒体环境中，以知名度讲，其实再也很难出现大众传媒时代，那种动不动具有国民度的音乐和歌手。

比方说以前在央视露脸一下可能就天下闻名，现在问你2025年春晚主持人是谁？你答不出来。因为就算你看了春晚，可能主要是在网上刷梗，而你的朋友，在打游戏。这就是分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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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很难说全是这个原因，即便我们不懂音乐专业，仅仅以普通听众朴素的感觉也会发现，大概好像也许，今天的质量确实次一点。

仅举一例，最近抖音有一个梗，大概是以前的歌词什么样，现在的歌词什么样，以此说明今时不比往日。公允地讲，他们举的当然是以前那些还算经典的歌曲，而举的现在的歌词，则拿的时下流行的抖音热曲或者别的什么流行热曲。

假如我们有点良心的话，就很难否认，眼下流行的这一类热曲，和哪怕90后年少时的那些流行歌曲，以一般的审美标准来看，不管曲调歌词意境思想和演唱者的业务水准和综合魅力，都很难比肩。

有人可能会说现在也有非常牛逼的流行音乐和歌手。是的，我也相信。但是我不知道，一般人也想不起来，那就是不够，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我以及和我一样外行的普通人能作标准吗？对，我们就是标准。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外行，作为大众文化的流行音乐，就是为普通人服务的。

我们基本大概可以认为，华语流行音乐的水准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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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个有意思的争吵。前一阵单依纯唱《珠玉》火了，网上也有很一批人说难听，另一拨人呢就说他们跳楼机听多了，耳朵被算法驯化。

这样的回击显得傲慢。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点道理。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短视频和直播的确塑造了普通人新的内容消费习惯，也倒逼创作者形成新创作和传播手段，没有人可以自立于算法和流量之外，音乐创作也不例外。

最显著的就是碎片化阅读和迎合碎片化的创作，数字音乐时代，点击量转评量当然也支配着作为产品的音乐作品。谁能更短平快、朗朗上口、重复、洗脑...谁才更容易传播，更容易获得流量。它自然就要牺牲一些或者很多艺术性。

传统的唱片工业时代，收益主要依靠唱片销量，自然可以以近乎工匠的手艺和精神去打磨一张唱片作品。但现在不是了，既没有实体唱片，我们也没有付费收听阅读的土壤和机制，所以直接依靠作品本身是行不通的，靠的是流量和流量延伸的其他收益。因此，那种传统的、长周期的打磨作品的生产方式，对大多数音乐人和机构来说，可能是行不通了。很大程度上，这是一种经济理性计算的结果，当然，它势必带来一些审美上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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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不光是流行音乐。至少对于大内容行业，基于移动互联网的流量经济，它带来的影响是无孔不入的。如果你想想电影、电视剧、文学作品、甚至我曾经所从事的新闻报道的行业、或者纪实视频创作的行业。好像很多人都会觉得，那种好作品越来越少。

这是一个常态。如果以艺术水准来看，我们可能很难否认，我们大概正在一个相对平庸的年代。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喜欢一些激烈的甚至痛心疾首的批评态度。第一个是，历史地看，那些流行的、大众的、当下被认为水准低或者庸俗烂俗的东西，三不五时在时过境迁后又被认为是很有价值的经典，近到周星驰，远到红楼梦，在当时其实都有很多批评，或者说登上台面的。文化的发展脉络从来不以文化人和批评家为标准。

第二个是，就算我们确实在一个文化平庸的时刻，又怎么样呢？文化灿烂的年代，近的我们可能会想到80年代、民国时代，远的我们可能会想到盛唐想到春秋战国。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能选，你要活在哪个时代？

有人可能会考虑一下。但我相信很多人还是会选择此刻，因为能躺在沙发上吃薯片刷短视频，也是很幸福的事，甚至是一种伟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