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枪奔跑的向日葵 25-07-11 00:51

《摇篮》10

傅沉渊正往搪瓷杯里倒热水,闻言动作一顿,杯沿的热气漫上他冷峻的侧脸:“嗯,不听话的紧,罚她反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凌墨绷紧的脊背,她连肩膀都在较劲,明明刚哭过,却硬撑着挺直腰板。

“教育孩子别太心急了”, 张教官慢悠悠呷了口茶,视线在凌墨和傅沉渊之间打了个转,“她又不笨,实在不愿意听了再来顿狠教育,保证一朝制的服帖。”

墙角的凌墨明显背脊都僵硬了。

傅沉渊的指节捏紧了杯柄,剜了他一眼,怪他吓到了人。

张教官冲傅沉渊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泛黄的文件,“库里头新到的一批物料出了点岔子,清单和实物对不上,老王头查了一上午没头绪,非说只有你能看出问题。”

傅沉渊皱眉看向墙角的身影,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让他先标记,我晚点过去。”

“晚什么晚”,张教官几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墙角能听见,“这批东西这周上面就要用,到时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傅沉渊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老伙计才懂的暗示,“丫头片子在这儿面壁反省,跑不了,你去去就回,耽误不了你教育孩子。”

傅沉渊的目光在凌墨身上顿了两秒,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终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在我回来前,站好。”

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张教官转身关上门,她依旧面朝墙壁站着,能听见身后的脚步碾过地面的轻响,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丫头,知道这岛上的规矩第几条最要命?”,张教官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戏谑,“第七条 ,教官与学员,不得有私交,更别谈什么……旁的心思。”​

凌墨的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墙面上的水渍早已干透,可她觉得那片冰凉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麻。​

“沉渊那小子,当年比你还犟”,张教官的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喟叹,“他年轻,有能力,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当年他们一队人执行任务,结果就他一人回来了,他的命是他的队友护下来的,从那天起于他而言,任务就是信仰,因为他的队友没有办法再完成使命,所以他要替队友们完成使命。”​

凌墨的呼吸漏了半拍,她从没听过傅沉渊的过去。​

“竹尺是我送他的”,张教官忽然提起那柄尺子,声音藏着锋芒,“我说过,罚人要懂分寸。可他对你分寸早就乱了,他很不讲理吧。他对待自己在意的人就是不讲理的。” ​

凌墨咬住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在摇篮岛,在意是比刀刃更致命的东西。​

“两条路给你选”,张教官的声音陡然冷硬,“要么现在就断干净,训练时是上下级,私下里是陌生人,他罚你你受着,他护你你躲着。”​

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盖过了凌墨急促的心跳。​

“要么”,张教官的语气里淬了冰,“就做好脱胎换骨的准备,组织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傅沉渊的过去摆在这里,不愿他离开的人有太多,想要他命的人更是不在少数,你们要是敢越界,等着你们的不是花前月下,而是更狠的清算,你们想隐退,绝非易事。”​

他上前一步,领口下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丫头,我是看着沉渊一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不想他这么栽,更不想你这棵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苗子,就这么折在不该有的心思上,他若要和你相守,要放弃的不仅是他的信念,还有护下他性命的那些队友的信仰。”​

这话像柄钝刀,慢悠悠割着她的理智。​

“张教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教官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了然的嘲讽,“不懂最好。” ​

臀上的灼痛早已麻木,可心里那点刚被暖意焐热的地方,突然裂开道缝,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原来傅沉渊的特殊对待,从来都标着代价,而这代价是他拿过去在赌。​

走廊传来傅沉渊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教官朝门口探出头,冲傅沉渊挤眉弄眼,“我走了啊傅教官,下次教育孩子记得锁门”,说完大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墨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砸下,洇出比刚才更深的痕。​

这次,她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怕,怕自己真的成了他的软肋,怕那所谓的腥风血雨,终有一天会把他们俩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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