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整合医学的理念来治疗癌症——之二

（接上）

四

如何才能最高效率地把中医与现代医学整合起来治疗癌症呢？

我的思考是，一方面，要考虑用中医的八纲辨证理论来探明化疗靶向及免疫药物的寒热属性；另一方面，要考虑用疗效更快的现代药物来达到以偏纠偏治疗恶性肿瘤的效果。

有学者提出，把化疗及靶向药物寒热燥湿分类将有助于提高肿瘤的治疗效果。其团队对81例食管癌患者进行寒热辨证分组，均以紫杉醇+顺铂（TP）、5-FU+顺铂（FP）方案化疗，结果发现热证组的骨髓抑制及消化道不良反应发生率明显低于寒证组，指出热证患者选择TP、FP化疗方案优于寒证患者，提示这两种方案的中医属性可能属寒性。

其他学者也有类似的研究。比如，有学者探讨了60例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TP方案化疗前后中医寒热证候的构成，发现TP方案可使患者倾向于寒性的症状及舌象增加，倾向于热性的症状及舌象减少。

我的思考是，每一种现代医学的治疗手段以及药物都存在着寒热属性，也都可以通过临床观察来确定其寒热属性。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寒热体质，或偏阳虚而寒，或偏阴虚而热，或偏阳盛而热，或偏阴盛而寒。

《内经》讲：“阳化气，阴成形”。这可以解释癌症的成因。癌症之所以形成，往往是人体内阴气过盛、阳气难以温煦所致，但阴气郁结日久也会化热化火导致肿瘤增大及转移。可见恶性肿瘤也分阴阳，而阴阳的最具体体现就是寒热。

如果我们能如了解中药一样去了解每一种化疗药物的寒热属性，那么就可以根据病人的寒热体质来选择对应的化疗药物。这样不但可以提高疗效，更可以减少毒副作用，从而提升治疗满意度。

进一步说，癌症患者在接受化疗治疗的同时，还要配合中医汤药或针灸治疗。目的有几个方面，一是缓解化疗药物的毒副作用；二是帮助病人缓解癌症症状；三是提升病人的生活质量；四是帮助病人安和心神，减少紧张、焦虑、抑郁、悲观等等负面情绪。

五

再来分析一下恶性肿瘤的基因突变与靶向药物的中医寒热属性。

现代医学认为，基因突变是肿瘤异质性的特征之一，对于基因突变的恶性肿瘤靶向药物可针对性的阻断靶通路而起到抑制肿瘤生长的作用。

按以上分析，靶向药物也应该有不同的寒热属性。如果我们能明确地知道各种靶向药物的寒热属性，再了解每位患者的寒热体质，即可针对性选择合适的靶向药物。

以肺腺癌为例，表皮生长因子受体是最常见的基因突变，临床上发现此类患者使用EGFR酪氨酸激酶抑制剂药物后会出现很明显的红疹、口腔溃疡及血压升高等一派阳热之象，据此是否可以推测此类药如吉非替尼等药性属于热，对寒证患者治疗效果更好呢？

有学者研究发现，吉非替尼的疗效与表皮生长因子受体基因突变患者中医寒热证型有关，寒证患者口服吉非替尼比热证患者有优势。

再如，血管生成抑制剂是一类针对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的泛靶点药物，可作用于多种恶性肿瘤，而它的不良反应同样是导致高血压、皮疹及溃疡等，是否可推测此类药物如恩度、安罗替尼性质属热，其对寒性肿瘤效果可能会更好呢？

有学者在应用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注射液灌注治疗恶性胸腹水时发现，该药对局部辨证属寒证的恶性腹水疗效优于辨证属热证之恶性腹水。

我们都知道，现代药物偏性很大，有着巨大的毒副作用，不可滥用。但有时又不得不用时，如何才能有效消除其毒副作用呢？我的思考是，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这是正确的用药思想。既然现代药物也有寒热属性，那么中医的寒热体质决定着应用现代药物治疗的疗效，也决定着应用后产生毒副作用的大小。要想更高效地应用这些现代药物，最好的办法是应用整合医学理念，即用中医理论指导临床现代药物的临床应用。

我相信，这将是未来药物应用的一个方向。今时不少临床医生已经开始用中医寒热辨证体系来观察各种现代药物的寒热偏性，并已经有所发现。

六

用中医理论指导恶性肿瘤的治疗除考虑现代药物的寒热偏性外，亦当重视局部治疗与整体治疗的和谐应用。

中医虽然重视整体，但中医也重视局部治疗。比如，中药外敷、针刺、艾灸、刺络放血、拔罐、刮痧等，都属于局部外治的范畴。这些手段对于改善恶性肿瘤的局部症状有一定的作用。

现代医学更擅长局部治疗，其手术、介入化疗、消融、热灌注、粒子植入等疗法均为局部治疗。其优势是能集中力量直达病所，迅速消灭肿瘤或减轻肿瘤负荷。

我的思考是，现代医学的局部治疗手段完全可以在中医理论指导下应用起来。进一步说，现代医学的这些局部治疗手段大体可看作是祛邪。

从中医来分析，阳虚不化气，容易造成阴浊积滞，化而为瘤。由此说，癌症患者多属阳虚体质，但癌症局部却存在着郁热或热毒，也可称之为癌毒。虽然中药有也清热解毒的功效，但相对来说，现代医学的局部治疗手段更可以高效清除癌毒。由此说，在中医理论指导下，我们完全可以选择更高效的清除癌毒的手段，然后再用中医手段来扶助正气。如此把扶正与祛邪更高效地结合起来。

为了有效缓解癌症，古人与今人的治疗理念是相通的。从古代到现代，从中医到现代医学，变化的只是方法，不变的是中医理论思维。

中医有结扎法，使得患部经络阻塞、气血不通，病变组织失去营养而逐渐脱落坏死。结扎法多适用于瘤、脱疽、痔、赘疣等外生性疾病。而现代医学的血管介入则进一步深入体内结扎肿瘤供血血管，这是一种减轻局部肿瘤负荷的重要方法，在临床上得到了广泛的应用。显然，现代医学的介入化疗，亦可看作是中医结扎法的延续。

中医有火针烙法，将针具烧红后刺激患部，多适用于流痰、附骨疽等肉厚脓深的阴证。而现代医学有微波消融治疗，包括热消融及冷消融，通过超声或CT引导经皮把穿刺针置入肿瘤内部，通过能量转化释放热能或降温使肿瘤细胞变性坏死。还有粒子植入法，将放射性粒子通过穿刺的方法置入患处，通过局部内照射的方法杀灭肿瘤。显然，现代医学的微波消融及粒子植入手段可以看成是中医火针的延续。

由此说来，上述现代医学的肿瘤局部治疗方法完全可以应用中医理论来指导，达到“急则治其标”的功效。比如，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对寒性肿瘤用热消融，对热性肿瘤用冷消融。如何应用整合医学，可以迅速减轻肿瘤负荷，从而减轻患者症状，达到高效祛邪的效果。

我的思考是，若癌毒炽盛，则完全可以先应用现代医学治疗手段，在局部加强祛邪，从而消减癌毒。当癌毒退去，正虚占主要矛盾时，再应用中医手段扶助正气，以改善体质。把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可以更高效率地提升治疗效果，并改善患者的生命质量。

七

癌症患者往往会出现疼痛。癌痛会极大地消耗患者的正气，导致患者生命质量严重下降，由此说，控制癌痛是目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即中医理论之“急则治其标”。患者往往首选现代医学，且会服用一些镇静止痛的西药。

我临床常应用中医治疗癌痛。我的体会是，中医（包括汤药和针灸）治疗癌痛的疗效非常高，可以迅速缓解疼痛，兼可以减少止痛西药的用量。

现代医学常用芬太尼透皮贴剂治疗癌痛，特别是在不能口服的中重度癌痛患者中应该广泛。从临床来观察，不少癌痛患者在使用芬太尼后会出现便秘、呕吐、口干、纳差及神经症状。从中医来分析，这属于胃气不和，偏于少阳病。可考虑用小柴胡汤来调畅肝胃平衡，从而缓解这些不适症状。另外，亦可考虑用针灸，可针内关、足三里、公孙诸穴，多有良效。

进一步说，对于癌症不得不应用现代药物，但现代药物往往会出现各种不良反应。我的思考是，我们可以根据服药后的症状变化以及不良反应来推断该药物的寒热温凉及升降浮沉属性，从而把既了解现代药物的功效，更了解其偏性。然后根据其偏性选择对治的中药或针灸，这样既可以保证现代药物的功效，又可最大限度地消除其毒副作用。

现在若罹患了癌症，患者往往首选现代医学，现代医学在治疗恶性肿瘤方面占据着主导地位。那么，现代医学让癌症患者满意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现代医学在治疗癌症中有着多种缺陷：其一，过分重视局部的肿瘤，却忽视了生命的整体；其二，认为肿瘤要彻底根治，却不知道肿瘤之所以复发或转移，源于正气不足；其三，过分强调生存期，却忽视了病人的生活质量；其四，现代医疗手段，包括手术以及各种现代药物的毒副作用巨大，让病人难以忍受；其五，存在着过度医疗的问题。

现代医学的这些方面劣势，恰恰是中医的优势。因为中医有整体观，中医有“以正为本”的理念，中医重在改善病人的生活质量，中医擅长扶正祛邪，中医的毒副作用远远小于现代医药，且中医基本上不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

如果能充分重视中医的理论，并且用中医理论去指导现代医学的手术与用药，这样可以更高效地帮助病人，也能更少地减少现代药物的毒副作用，从而真正让病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