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琰- 25-07-12 16:36

改编文学的趣意
近几年《红楼梦》这个文学ip和过去几年的《西游记》一样,迎来了多种形式改编的热潮,相较于《西游记》需要部分特效因而更多在大荧幕上展现,《红楼梦》还是在剧场呈现较多,舞剧、音乐剧、话剧皆有。更早改编《红楼梦》的戏曲形式自然也在努力寻找突破和创新,浙江小百花剧团改编的《我的大观园》应运而生。
区别于过往戏剧更多展现原著剧情以外,《我的大观园》从第一幕就会让观众感受到这部剧的侧重点是在于以通灵宝玉的视角,借流连大观园的经历来讲述现在的人对于《红楼梦》的理解。一部衍生于《红楼梦》的戏剧都是一次反映改编者审美取向和自身价值观的机会,这种取向和价值可能观众赞同,也有可能不赞同,因人而异,而这就是改编文学名著有趣的地方。
看完《我的大观园》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关键词,分别是“青春”“自洽”“主体”。
首先是“青春”。这一版更像是青春版《红楼梦》,所选取的情节也多是展现大观园的少年儿女生活。比如序幕结束后,就是元妃省亲的演绎,再到大观园的无忧生活、宝黛共读西厢、琪官柳湘莲并在一幕、宝玉挨打后姊妹关心事件。我记忆最深的就是“犹忆少年时”这一幕,贾环和薛蟠的演绎非常诙谐,引得观众频频发笑。这一幕就好像几个未经世事、总爱闯祸的少年聚在一起惹是生非,宝玉夹在柳湘莲和薛蟠之间讲和也十分有意思,非常贴合宝玉爱当“和事佬”的性子。陈丽君在演绎宝玉的时候,着重表现了宝玉的顽皮、灵动和一点点幼稚,这三个特质只有身怀赤子之心的人才会有,恰如宝玉始终如宝似玉的真挚,而这些特质才能体现出这一版改编所带来的青春气息。
《红楼梦》蕴藏的内涵太多太丰富,少年儿女的青春灵动算是一方面。少时读《红楼梦》从未感受到过这一方面,年岁渐长,越发觉得小儿女情态可爱可叹,所以人处于年少时是不会感知青春的美好,只有往回看时才能感知到稚气已然流失,再无当时简单心境了。因此这版越剧才会让我觉得“青春”二字是浓墨重彩的,是动人心弦的。
已故导演谢添会一直带着一条红领巾,在外拍戏都会将红领巾挂在房间里,因为他要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能丧失童心。童心是弥足珍贵的东西,许多时候我们发现已经失去,只能追忆,找回好似是极其困难的事情。陈丽君塑造的宝玉就是这般保持童心的人,他以孩童的眼光看这世界,所以他对于贾政所压给他的父权管制他会像孩子一样大喊“我错了吗?我没有错,我向他认什么错。”如今的我们已经不会讲出这些话了,就算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也会被说:“孩子气,别像个孩子一样不懂事。”然而,所谓的懂事只是需要我们适应目前现实的规则,但是孩童的心性单纯,没有被世俗规训,对于不合理的压迫是会勇于提出质疑的。
最后,宝玉唱道:“等到雪融化,青春又芳华”。永远都有理想主义者,永远都有人为了奔赴理想在所不惜,一批勇士献祭理想,等到雪融化时,又会有新的理想主义者前仆后继。坚持现实的人多并不代表坚持得对,理想主义是部分人灵魂的养料,所以永葆童心才能永葆青春气息。
其次,是“自洽”。老年宝玉就像是本我、超我、自我中游离于自我和超我的一个人格,陈丽君塑造的宝玉是本我和自我中游离的一个人格。归根到底,他都在问“我是谁”“你是谁”。保持青春气息的宝玉更会重视自身的需求,不会隐藏自己的欲望,但对于所爱之人却有保持尊敬,和林黛玉讨论“张生中不中”这个问题就能看出,宝玉认为书里面写了张生中举那就是好的,林妹妹说的各种“假如”在他的下意识里面是想不到的,但是林妹妹细细和他讲了自己的见解,他倒也合情合理地接受了,也赞成妹妹的看法,他并非全然不顾别人想法、遵循自己本心的人,而是一个愿意倾听,愿意去理解所爱之人世界的人,这一切都要回归到一个字“情”。
对于他,对于通灵宝玉,对于神瑛侍者,对于大观园诸芳,其实在剧尾的唱段中都写明了:“为情而生 为情而死 为情而聚 为情而散”,情榜中也都明说了宝玉是“情不情”,无论对谁都有情,即使对方对自己无情也有情。
这是一个依靠情建构的世界,只是最初似在梦里见到出家之后的自己的宝玉,无法理解“情”是贯穿自己一生的线索,他回到大观园世界后,历经周折最后才懂得“你是谁”“我是谁”,我是“情”的载体,是“情”的依托,你是懂得一生“困于情”“累于情”的我。
最后,了然一切的宝玉还是愿意回到大观园去看一看。那是一个乌托邦,是一个女儿国,是情的世界。情一字从来没有什么利弊,存在利弊都是自己的立场不同导致我们看待感情的态度也不同,我们因情做出了许多“非理性”的选择,站在事情成败的立场或许我们选错了,但站在以人为本的立场我就是选对了。因此,情从来无对错。
序幕的宝玉想回去是好奇、是渴望,尾声的宝玉想回去是情之一字虽死不悔,宝玉完成了自己的“自洽”。
第三,是“主体”。从剧目的名称就能感受到这部剧更强调主体性,“我”的大观园,作为观众我们看到的是宝玉视角下的大观园,但其实这部剧对于《红楼梦》的改编就在于稍许弱化了群像感。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尝试,许多《红楼梦》的衍生剧目对于群像和主体的界限很模糊,所以导致观众会觉得角色塑造得敷衍,群像感营造得也不到位。不止是《红楼梦》,当下许多作品总是“想说得很多”导致“什么都说不明白”,我认为许多导演和编剧在构思的时候缺少观众代入感,没有多问自己“我这么设计观众理解吗?看得明白吗?”作品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狂欢,观众给予的共鸣也算这个作品完成度。
《我的大观园》中不止是宝玉,黛玉、元春、熙凤、宝钗甚至是薛蟠贾环,都能通过他们的身段、唱词、表情等等感受到在《我的大观园》中他们想展现出这个角色某个切面。
但我个人认为,如果放弃群像感,对于角色的深度需要再挖一挖,比如宝钗其人最明显的性格特质在这部剧里没有怎么明显感受到,这是我觉得遗憾的一点。黛玉倒是表现出了她的灵巧聪慧,心思不同寻常。熙凤的精明干练在掉包计里展现一二,但更多是她实施调包计的胆战心惊,而我真正感受到这个角色的升华是在“重游太虚境”里,她念的一句“哭向金陵事更哀”,“哭”字带着很重的哭腔,很浓重的情绪表达,而到了“哀”反而弱化处理了。比起其余十一钗温软地念出判词,熙凤的处理就能感受到她本身性格是泼辣的外放的,她对于自己“哭向金陵”的结局是怨怼、是不满、是愤怒,可最后“哀”的处理却又让人感受到了在命运无常里即使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她也是无可奈何,如落花飘零随水而去。这是一种遵循人物性格、蕴含自我思考的演绎巧思。
至此,我第一次在剧场中感受到了角色有了自己的灵魂、长出了血肉,王熙凤该如此。其实角色的塑造有时候不需要铺垫许多,不需要赘述太多,或许只需要几个细节的改动和处理,人物就会丰满起来,但许多导演和编剧还是“装得太满”,所以观众也摸不清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真的很珍惜角色的“主体性”,那种挣脱了剧本挣脱了故事有了自己意识的角色,会让人相信他们的世界真的存在,我们所希冀的一切都有来到我们身边的可能。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在返场时,君君说:“跟着《我的大观园》一起来到了金陵,其实会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触”或许金陵是《红楼梦》的归处,是孕育《红楼梦》的沃土,是“世界文学之都”。金陵矗立在长江边,看千帆过尽,看潮起潮落,看过客匆匆,在她的土地上诞生的文学艺术多如繁星,但总有一处专属于《红楼梦》的境地,留给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艺术家学者、红学爱好者们去填补精彩各异的注解,绘就异彩纷呈的蓝图,丰富着文学这片灿烂的天空。#戏剧[超话]##越剧##陈丽君[超话]##我的大观园##陈丽君 我的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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