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作文
25-07-12 20:00 微博认证:教育博主

粉丝大人们问我为什么喜欢用不锈钢盆吃饭?怎么说呢?算是一种怀旧情怀吧。

我领着学生读一篇散文《高高的两排白杨》,作者跟我的年龄差不多叫田永丰,文中讲的是他上中学住校的故事。作者家在农村,上学要走几十里山路,每周回家一次,带足了一周的粮食,还要带上一周烧火做饭的劈柴。学生问,为什么要自己做饭,学校里没有食堂吗?我说没有,那会儿都是自己想办法吃饭。学生问,学校门口没有小饭店吗?我说没有,那个年代私人开饭店是违法的。学生问,什么是煤油炉?我在网上找出图片给他看,说煤油炉是那个年代最高级的炉灶,燃烧时飘油灰,做完一顿饭,鼻孔、眼睫毛都是黑的。学生问,为什么面条发霉变黑像毛毛虫一样了还不扔,还要用开水烫几遍继续吃?那样好吃吗?我说那是粮食,不舍得扔,扔了就不够吃了,每月粮食是定量的,我小时候的馒头尤其夏天,都是馊的,掰开后拉丝儿,照样吃。

我最喜欢吃的一种面条叫“豆面汤”,不知道除了胶东地区,外地有没有这种东西。就是白面与豆面调和,擀出来宽宽薄薄的面片,清水下锅,这种面条不劲道儿,下锅就烂了,筷子几乎挑不起来,锅开了扔一把韭菜段儿进去,撒点盐,其他什么都不放,盛到碗里,就着咸菜吃。什么味儿呢?一股子豆腥味儿,还有点韭菜的香气,估计就像贵州人的折耳根似的,普通人不会喜欢。这玩意儿我每次都能喝到肚子溜圆、弯不下腰。因为这就是我小时候常吃的饭,闻到那个味道,就感觉厨房里有母亲的身影;端起碗来,呼噜呼噜的吃面声里,隐约会有母亲的唠叨。我的母亲离开人世已经七年了,我只能在梦里偶尔见到她。

疫情前我每年元旦都在长春做晚会,长春的饭店里有一种菜,就是把炒好的菜和米饭放进老式铝饭盒里,到锅里熥一遍,再端上桌,就是早年间全中国人民上班时、中午一人一个饭盒吃饭的情景了。那会儿的工厂里没有食堂,或者有食堂很多工人舍不得花钱买饭,自己从家里带饭,厂子里有锅炉,锅炉房里有大锅灶,一个大锅灶里能放几百个饭盒同时熥。长春饭店里的那些饭盒很逼真,都是坑坑洼洼像用过好几代人的,我估计不能出厂时就那样,也不会是特意收来的旧货,必是服务员拿出时间来稀里哗啦往地上摔打,故意做旧的。我吃过米饭配土豆丝。土豆丝熥过以后面面的,一口就回到了青春岁月。

还有一道怀旧菜叫“折箩”,来源是把家里的剩饭混在一起,通常是来客了多做了几个菜,那剩菜就比较丰盛,什么凉的热的荤的素的每样儿剩了个盘子底儿,倒在一起混成一个菜,那这顿饭就太美味了,得就一口白酒才对劲儿。现在偶尔有饭店也做“折箩”,七八个凉菜热菜做好拌好,全端到客人面前,当着客人面倒进一个大盆里,一通搅和,把大盆放在桌子正中,一群客人瞬间就像一群狗一样围了上来。这种形式注定不会长久。剩菜就是剩菜,新菜味儿不对。

很多时候,生活里的“好吃不好吃”“好看不好看”,标准除了要结合内容成分,还要结合文化内涵。“舌尖上的中国”为什么好看?看完了你就想吃?因为片中不光讲那些食物怎么做,还讲它怎么个来历,讲出了生活深层的东西,唤起了观众的情感共鸣和向往。每一道令人终生难忘、魂牵梦萦的食物或形式,都是因为有了情感投射才好吃、才好看。而我每次端起不锈钢饭盆也是这样,觉得内心温暖,一边听勺子碰饭盆的脆亮响声,一边满饭盆追一块发滑的肉片,又仿佛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个暗恋我的女人坐在不远处,一边捧着同样的饭盆慢吞吞吃饭,一边偷偷瞄着我,见我看她,急忙慌张地低下头,脸蛋儿羞得红红的。我的心儿也控制不住地砰砰砰砰一阵乱跳。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