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

03.

太子爷小王虽然和命苦小肖把话说开了，答应不带有色眼镜看人，但心理上的障碍也并非轻易就能迈过。

他俩的第一场吻戏磨了整整两天，依旧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起初是他肢体语言的抗拒，两人每次一接近，他就浑身僵硬；后来好不容易放松一些，又是眼神不自觉的回避。

“这戏里虽说的确是任影先喜欢的方驰，这场吻戏也是他在主动引诱、试探，可方驰心里这时候早就已经对任影动心了啊，”导演拿着剧本，不厌其烦地给他剖析，“所以你一开始下意识的躲开很正常，可是真嘴贴嘴了，你就要表现出沉溺其中的样子了，沉溺，你懂吗？”

王一搏没说话。

导演叹了一口气，教他：“你就把肖赞想象成是你女朋友，行吗？”

王一搏淡淡瞥了一眼也在一旁陪着他挨训的肖赞：“他是男的。”

“哎哟喂，想象！想象！”似乎受够了他的冥顽不灵，却又碍于他的背景不敢说重话，导演直接把他当包袱甩给了另一位，“肖赞，你经验丰富，你教他。”

肖赞闻言松开咬住的咖啡吸管，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王一搏，不过到底是答应道：“好的，导演。”

这场吻戏不仅是电影里的关键节点，还是剧组在这座城市拍摄的最后戏份。
因此不能暂时跳过，先拍摄其他部分，只能死磕到底，全剧组都等着他突破心理防线，完成演绎。

“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要强的，”肖赞握着剧本走进他房间时，带着笑意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拖慢了进度，压力很大？”

王一搏被人戳穿心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喝什么？”

“水就行啦。”这不是他们下戏后第一次单独对戏，肖赞熟门熟路地坐在了他套房的沙发上，还开了他一句玩笑，“你这沙发真的舒服。”

他房间是自己出钱订的套房，肖赞则是剧组统一安排的单间。
从他上回去对峙发现开始，就一直是默认约肖赞到他房间来。

王一搏把水递给对方：“你也可以升套房。”

“我可没这个闲钱。”肖赞急忙摆手，又示意他坐下，“导演让我教你……”

他直截了当道：“我出钱。”眼见对方面露惊讶，王一搏补充，“就当是给你的补课费。”

肖赞与人熟络后，生动活泼许多：“我是什么名师吗？课时费值这么多？”接着伸手拉他，“别提这茬了，快开始。”

对方既然不情愿，他也没有强求的顺势落座，静候着肖赞的课程开场。

“你的人物小传已经写得很深刻了，该教的导演也都教了，”肖赞指尖在剧本上轻点着分析，“那你目前的问题，就单纯是抗拒和同性亲密吗？”

——准确来说，一半是对同性的抵触，另一半是不习惯和任何人在镜头前表现亲密。
在片场拍摄时，肖赞每次靠近他的时候，王一搏都是会在心底暗示自己，这是在演戏，他应该投入、接受，甚至享受。
但他越是提醒自己这一点，也就越难以忽视正对准他们、高速运转的摄像头。
两种情绪交织之下，他才会忍不住躲避。

肖赞听完笑了：“其实我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也会这样。”对方说着干脆放下剧本，“我也不是科班出身，演戏全是靠自己摸索、学习。那个时候经常会被导演骂，让我再演不好就滚。”

王一搏安静倾听着。

“我收了工就回去揣摩到底该怎么演，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表情和台词。”肖赞丝毫不吝向他传授经验，“当时我琢磨出来的第一套方法，就是演谁，就把自己当成谁。”

同他对视着，肖赞宛如施下魔咒：“你现在不是王一搏，是方驰。我也不是肖赞，是任影。”

王一搏望着对方起身靠近他，接着倾身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方驰，”眼中装满了万千情意，对方轻声预告，“我要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