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d x 交际花
很长一段时间内,交际花对书呆子的印象都离不开“沉闷”二字。
少时初次见面,除去第一天书呆子还装模做样地穿戴着衬衫和小领结外,之后在表哥家,他就一直穿着普通的T恤和短裤。几小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令人犯困的纪录片,浑身都散发着“不要打扰我”的气场。
交际花借口要下楼拿点水果,听了大人聊了好一会儿天,被妈妈赶了上来陪书呆子,他磨磨蹭蹭的,甚至不惜给苹果切块、去核、雕成小兔子形状。他不情愿地端着水果上楼,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不小的动静,沙发上的人并没有听到似的。交际花看着他的背影,思考这次要用什么借口离开这个无聊到让人打哈欠的人。
“吃点水果。”交际花把切好的苹果放在桌面上。
“谢谢。”书呆子仰头看他,被遮挡住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放下手上的资料,伸出手去握住交际花的手掌,很给面子地对交际花切的苹果给出高度评价:“小兔子苹果,很可爱,你以前也经常给我切,我都记得。”
面前的人比记忆里长高了不少,肩膀变得比交际花还宽,头发还是一成不变,衣服也是,十几年没有变过的基本款,要想在他身上看到一点新鲜的、赶潮流的风向等于不可能。
然而,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书呆子的一成不变的“沉闷”现在却变成了“踏实”。以前交际花为了拖延时间才切的小兔子苹果现在也完全是为了讨人欢心才愿意下功夫。
“在看什么?”交际花正要坐在旁边的床上,随口一问。
书呆子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扯,交际花在对方晦暗不明的眼神中读出意思,但不敢确定,“你要我……和你一起坐?”
“嗯。”
可这把椅子看着不像是有容纳两人的空间。
书呆子动了动自己的腿,交际花苦恼道:“不要吧,我很重的。”
“不会。”书呆子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连碰一下交际花的手都要道歉的人了,他被交际花惯坏了,在某些时候也会对交际花的拒绝置之不理,耍赖地拉着人往自己的大腿上坐。
不是没做过更亲密的姿势,这样的姿势在床上也常有,但穿着衣服的时候交际花还是觉得很羞耻。
书呆子有外出考察任务,跋山涉水,必要时候还得绑着安全绳攀几乎直角的山体。为保证体力足够,他每周都会固定去几趟健身房,握着交际花手臂的大手和支撑着的大腿都十分有力。
交际花背靠着他的胸膛,并没有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腿上,核心在隐隐颤抖。而书呆子环着他的手臂收紧,把人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交际花叉了一块苹果,喂给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书呆子一口吃掉兔子,咀嚼时下巴在交际花的肩膀上震动着。
“是不是下周一就要走了?”交际花问。
书呆子有一个外出考察的任务,是去北极。短期,仅四周。但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嗯。”书呆子回答着,又把交际花抱紧了一些,好像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份都抱回来。
交际花被他弄得心软,也决定放过自己的核心,由着自己软在对方的怀里,而后被捏住下巴亲吻。
被亲得晕乎乎的交际花抚摸着书呆子的脸庞,用眼睛描摹他的成长。
书呆子明显长开了,眉眼被岁月雕琢得深邃,鼻子很挺,接吻时总会不小心顶到自己,嘴唇不算薄也不算厚,以前总担心这里会说出刻薄的话,现在却只能想到接吻时的柔软。
书呆子在看着自己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情欲的色彩,这让他有别于其他任何展示给外人的机器人时刻,成为只属于交际花的拥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
交际花不知道他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爱上书呆子后总希望这个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可以更早到来。
他在想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要抛下书呆子外出?明明一年到头都在四处跑,但那么长的成长期,见书呆子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四周,自己都不愿意分点时间给他。
如果早点和他交好,那他是不是就能更快看见这样的书呆子?
贴着耳朵说话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书呆子就带着交际花的眷念外出了。走之前他说会给交际花发消息,让交际花有时间记得回复他。
考察工作忙碌,每天两人交谈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交际花也会主动在书呆子睡觉的时间点说要挂电话。
这两周交际花整个人都兴致缺缺,好像只有在和书呆子聊天时才稍微活过来一些。
碧莉又来邀请他去参加派对。
没了“陪男朋友”的借口,又已拒绝多次,他不好意思再拒绝,便答应了邀约。
派对在某个同学的房子里,进门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动着耳膜。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交谈。碧莉眼尖地捕捉到他的身影,将他拉到身边,同那一小圈人介绍。因为音乐声音很大,所以别人和他说话时,交际花不得不把身体倾近一些才能听清对方的内容。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交际花看见了对方眼中熟悉的情绪。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换作是以前,他可能会留意几个长相、谈吐不错的继续接触,但现在他很快就抽身,和身旁的碧莉说需要上卫生间就离去。
走楼梯上了二楼,错身间交际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在国际高中就读时的前任。对方给予了他不少甜言蜜语和关怀,但依旧不妨碍脚踏两条船,是现在回想依旧糟糕的恋爱体验。
现下重逢,对方的反应和被抓奸在床时一样镇定,无比自然地问交际花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在这里的酒柜存了一瓶交际花最喜欢的红酒,语气和当时说“宝贝人都是会变的”时一模一样。
交际花不明白对方的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也无法真的做到应付自如,回了“不需要”之后就下了楼,直接从派对上逃离。
这里不好打车,交际花独自走了一会儿,他在这个瞬间忽然很想念书呆子。
想念那个每次从派对出来都在外面等着接自己的书呆子,是永远穿着老土的衣服、游离在社交圈子之外、无趣却不愿意为了任何人改变的书呆子,也是只向他展开拥抱、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一直重复“喜欢你”的书呆子。
交际花很悲观地想,这样“仅自己可见”的书呆子会维持多久?会不会某一天书呆子也会改变,也会向别人展开怀抱?
感知到他的情绪一般,千里之外的书呆子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依旧是很无趣的开场白,“在干什么?”
但在这一刻却成了交际花的救命稻草。交际花立马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现在在哪里?”书呆子问他。
交际花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想念他了,连一句简单的话都想花一大段时间来慢慢咀嚼。
“在外面么?”没等到他的回答,书呆子又问。
“嗯。”交际花终于回答了。
“参加派对?和谁在一起?你的那个朋友碧莉吗?”
“嗯。”
“不要喝太多酒。”
“好。”
“也不要让别的男生送你回家。”
“……”交际花没忍住笑了笑,问:“为什么?”
“他们又不是真的想送你回家。”书呆子的声音难得听起来很生气。
交际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是哦,都不像我们住在一起,做什么都方便。”
书呆子对他这种调侃的话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说点别的,“打得到车吗?”
“打不到。”
“公交车站呢?”
“很远。”
“……我去问问我妈能不能来接你。”
“哈哈不要,和你开玩笑的,我才不要姑妈来接我。”交际花立马拦住,“在里面太闷了,现在在外面走走醒酒。”
这里确实很偏,没有大片城市灯光污染,抬头还能看见星星,交际花问:“你现在在干嘛呢?那边是不是也能看见星星?”
“能。”书呆子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广袤的星空,书呆子抬头看着和交际花同一片星空,说:“打电话之前拍的,本来想发给你的。”
这样浪漫的话居然能从书呆子口中说出来,交际花不禁失笑。隔着屏幕,对方无法看见自己的表情,脆弱似乎也变得可以被允许袒露。交际花问他:“一年后你还会给我发星空照片吗?”
“……”对面的书呆子沉默了一会儿。
交际花以为自己操之过急了,正要找别的话题搪塞过去时,对面说话了,“我想了一下我的课程,一年后我不一定还能来北极考察。”
“不是。”交际花一瞬间变得哭笑不得,“我是想问你,一年后你还会不会……就是愿意继续给我分享你的生活。”
暧昧探究的话一旦要深入解释,就会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交际花说得很艰难,像是难以启齿,但又不能不说,不然这个傻瓜真的会一直想不通。
“会的。”这次书呆子回答得很快,“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告诉你。”
“一年后也是?”
“嗯。”
“两年后呢?”
“嗯。”
书呆子甚至还没明白,交际花这是向他讨要一个“永远”的承诺,可好像,只要交际花愿意问下去,哪怕这个问题一直重复到一百年后,他也会回答第一百句“我愿意”。
日历划掉倒数第二日期的晚上,交际花的房门被敲响。本应明天才回来的书呆子此刻就站在门前。
交际花几乎是立马往他身上扑,但书呆子往后退了退,说他还没洗澡,身上脏。
交际花才不听,说了一句“过来,让我抱”,书呆子就老老实实地把他抱进怀里。
在闻到熟悉的柠檬香味时,书呆子暗自戳穿自己的违心——好吧,他的确是想第一时间就抱抱交际花所以才过来找他的。
“我给你带了礼物。”书呆子说着,把背包拿了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
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按照交际花的经验,里面一般放着首饰。大概率是项链或者戒指。
交际花莫名有些紧张。
把盒子放在交际花的手心之后,书呆子说,“打开看看。”
深吸了一口气,交际花确认此刻的自己没有那么紧张才打开。
是一块矿石,虽然切割和抛光的技术不佳,但依旧能看出水滴的形状和晶体的光彩。
“进入北极圈时偶然发现的,品质很好,不过我手头上的仪器不是很好,所以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交际花把那块石头小心地拿起来,“你做的?”
“嗯。”书呆子和他进一步解释,“这就是钻石,纯碳的立方晶系结构,除了强氧化和高温条件,会一直处于亚稳态。可以视为‘永久不变’。”
“为什么送我这个?”交际花摩擦着钻石表面略显粗糙的凸起,冰凉的晶体却给予他温暖的感觉,像书呆子的手。
“这块钻石一年后、两年后、很多年后都不会变,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