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洛#
一点点#信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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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早餐店的陈洛军和流浪狗阿娟的故事(没想好名字等写完再想)
有私设
未完结
1
陈洛军打开卷闸门,发现门口蜷着一个活物。
红汗衫黑裤子,刺猬似的脑袋枕在背包上,腾出一只手揽着红桶,看样子里面七零八落的衣架肥皂牙刷就是他的全副身家。
一时竟有些怀旧。
他放轻手脚跨过去,把门口一堆粮油米面葱姜蒜拎进店面,又轻轻合上门。
陈洛军坐在小马扎上择菜,苋菜汁沁入指缝,红红一条线,四月的春菜向来嫩得出奇。他抬头看向挂钟,现在是四点半,等到五点左右卖豆腐的阿民路过,刺猬仔应该就会醒了。
年轻人身骨硬,睡下水泥地死不了。
果然一到五点,门外热闹起来。嗡嗡的摩托车声过后,谁的手或脚拍到没装橡胶条的老式卷闸门上发出哐当巨响,陈洛军感觉自己被塞了进庙会的狮鼓里,哐哐哐震得心脏疼。
而后是长久的安静。
看来睡台阶的刺猬走了。他躺过阳台屋顶纸皮壳,游过太平洋深圳河,不知道门口的刺猬又是从哪里游来的。
时钟指向六点,粥粉面饭准备齐全,过水青菜堆在红色细格筐里,高汤已经烧好,他把新买的肠粉机推到角落,开门迎客。
正要把折叠桌和塑料凳往外摆,斜眼看见刺猬头正局促地半蹲在墙边,脑袋靠着粉红的对联,像一块被叠好又自行弹开的破纸壳。
“吃点什么?”
刺猬头嘴唇翕动,复又摇头。“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站住。”陈洛军钻进厨房,出来后塞给刺猬头一个pang,把他按在塑料凳上。
“吃完再走,不收你钱。”
刘家娟闷头把一大份加蛋加肠的炒面往嘴里塞,越吃眼睛越湿。他把”我没钱“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深吸口气走进厨房,告诉陈洛军他会洗碗,也会打扫,能不能让他做一天帮工就当还饭钱。
陈洛军在猛火灶上颠锅,往白生生的炒米粉里淋老抽,拌入半透明的芽菜和橙红的胡萝卜丝,腾出一只手把流理台上的白抹布丢进角落的大红盆,另一只手将锅气十足的炒粉盛入不锈钢碟,背对着刘家娟准备下一道菜:“这碟炒粉端给门口穿绿裙的阿婆,洗洁精在水喉后边,听到没刺猬仔。”
刘家娟麻利端起炒粉,又折返回来洗洗涮涮,并迅速消化了刺猬仔这个代号。在工厂里他是0813,在这小食店他是刺猬仔。离开家,名字不过是一串串命令或责备的前后缀,“0813,你顶他的班”、“工资扣掉罚款就是这么多啊0813”、“0813你明天不用来了”,谁还管你赵钱孙李刘哪家的娟。
直到十点多,客流渐少。刘家娟扯着领子对着壁挂风扇凉汗,陈洛军从雪柜拿出一瓶冰凉凉的维他奶,砰一声撬开盖子递给刘家娟。
“刚来广州,没找到工啊。”
“不是,我之前在鞋厂干的。”
“兴莱?”这是本区最大的鞋厂,专做卖给西人的皮鞋,每天六点半钟会有班车停在村口,塞满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后启动,晚上十点又把他们运回来,如蜂聚集又散开。有时订单多,就会有人拿着皮料和橡胶底挨家挨户问家庭主妇要不要做手工赚外快,一双两块钱,一天能做十双。于是城中村的主妇或者守店的老板娘就会人手一双45、46码的大鞋,围在一起穿针引线。这些鞋子最后会越过大西洋或者印度洋运往欧洲美洲,以一双几百人民币的价格陈列在商场里。全球化、世界工厂,这些词汇新鲜又陌生,从工厂领到的钱才真实又热乎。
刘家娟曾经也是工蜂中的一员,每月领到工钱,几乎一分不剩寄回家里。
陈洛军问他怎么不继续干,刘家娟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蚂蚁:“和工友闹了不愉快,就不干了。”
看来真是个刺头。
陈洛军了然,而后开口:“你会做肠粉吗?”
他最不怕的就是刺头。
2
阿娟醒了有一阵。
他听见门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抬头看一眼闹钟。秒针依次扫过十二个数字,循环往复。阳光被兰花形状的防盗网一格格筛下,慢慢把水磨地板晒热,光斑缓而慢之往前挪了一格,摸到阿娟踩在红拖鞋上的脚背。
开门,下楼,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陈洛军低头说声早,洗漱完毕钻到后厨,陈洛军已经给他烫好一碗粉。
卖豆腐的阿民也发现,阿军快餐店铺头摆起了肠粉机,一个穿红衫的寸头少年挂着红格围裙在忙活,生口生面,但看着老实。陈洛军偶尔喊他刘家娟,更多的时候叫刺猬仔。
他把三轮摩托停在路边,拱手恭喜陈洛军生意兴隆,都请伙计了。陈洛军摆摆手:“小生意啦,赚个店租。”然后侧身招呼刘家娟给民哥的肠粉里多加颗蛋,又亲自端上桌
“多亏街里街坊互相帮衬。”
何况陈洛军对新伙计也确实满意,虽然笨些,但总归干活勤力,作为伙计搓搓磨磨也算趁手好使。他又有些恋旧,前些年辗转去过深圳中山佛山城,最后还是城中村住得最舒服。这里太多地方和城寨的虚影重叠,以至于偶尔看着刺猬仔会想当年燕芬姐是否也这么看他。
刚好刘家娟也很喜欢这份工。出门前阿猫和他讲,广州机会多,你只要好好干,不愁没人赏识你。你就是卧龙山的诸葛亮,等着司马懿兵临城下。阿狗翻翻手里的连环画,问阿猫你是想说刘备三顾茅庐吧。阿猫把一塑料袋煮番薯塞到他的红桶里,说都一样,倒是阿娟要记得常回来顾茅庐。
他在城际大巴里站了很久,到工厂的时候红薯都被压烂成一坨,成了工友排挤他最初的由头。其实就算他那天什么失误都没有,后面也会因为干活太卖力被这些油子们欺负。虽然真计较起来,他们又都不算什么大恶人,只是看到别人过得日日有奔头,自己的苦就更难以下咽,非得做水鬼把人拖下来才安心。
刘家娟一边单手打鸡蛋洒火腿葱花,一边心想:还是这里好,老板和气,客人不刁难,锅碗瓢盆也都没有舌头,没人会因为他不会说话而嚼舌。更别提还包吃包住不拖欠工资。
蓝信一偶尔会过来,他在白云投资了几家厂,刘家娟一眼认出他脚上的皮鞋是工厂用来打版的意大利手工款;蓝信一也偶尔会过夜,木头如刘家娟也早看出他和陈洛军关系不止于老友。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尽力用静心对抗暑热,自建房隔音不好,偶尔能听到蓝信一和陈洛军说话。
“你跟我去上海,我的生意需要人打理,别人我信不过,还得要你来。”
“你想办事怎么会找不到人呢,我在这边过得很舒服,不想搞那么累。”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过后,蓝信一再度开口,语调放柔:“我知道,但总有过去的情分在,我想......”
“你也说是过去,而且我走了,阿娟怎么办,伙计要吃饭的。”
木门被打开又合上,而后是长久的寂静。
“阿娟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话中是作为托词还是有其他更重要的含义,他是否真的贵重到足以用来拒绝老友的邀请。其实脑子转过来前身体已经给出答案。他无法解释胸腔的鼓噪和耳朵的潮热,于是满心想着回到佛山得告诉阿猫,他遇到了自己的刘备。
那夜过后,蓝信一照旧常来,偶尔逗逗刘家娟,问他有没有交女朋友。陈洛军在的时候会替他挡掉这些尴尬问题,不在的时候蓝信一则会勾着他的脖子,说没谈过没关系我带你去看碟片学习一下。刘家娟被古龙水的味道弄得有些晕,红着脸说不了不了我晚上还要和洛军哥一起改良肠粉酱油。
“洛军哥洛军哥,叫得那么好听,难怪光头仔他那么喜欢你。”
日子就这么嘻嘻闹闹过着,以至于他时常觉得工厂的生活就像一张旧日历,撕下后管他什么嫁娶、作灶、 祭祀、祈福,猴年卯月的旧事或宜或忌都用来盛不要的猪骨或者姜丝,他只需要专心吃一碗陈洛军煲的凉瓜排骨汤,解烦解暑解毒,就已经把过往的瘀滞痈堵统统排掉
直到那天正午,穿着绿制服戴红袖章的大盖帽走进店里,对陈洛军说“有人举报你店里有人没办暂住证,得跟我走一趟。”而大盖帽身旁穿灰蓝工服的段长明晃晃指着他,嘴唇订书机似的一张一合,把他钉在原地:“就是他,他就是3工段的刘家娟。”
他才彻底明白,这些人分明更似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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