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矶井实光特意把紊乱的生物钟拧成爱下厨的太太形状,起了早去超市购买的褐皮土豆,在水龙头下接受清水洗礼,用不太好使的去皮刀揭露出米黄色滑溜溜的内里,又经历一遍水的洗礼。扎着三股辫的男人穿上久违的围裙,握一把被上门推销蛊惑买的菜刀,把去了皮的土豆耐心地对半切开,再慢慢切成条状,哐哐丢进铝制盆里,洗到水没有白色浑浊,土豆条入浴,关押进冰箱。大厨已经累了,一下子坐到餐桌椅子上,查看邮件,日期最近的还是小半天前春树先生淡淡的一句上飞机了,很期待见到丽慈和他的老爹。一个小时的冷藏时间显然没有半日的等待那么漫长,也比不上许久的别离,很快就过去了。实光用厨房纸吸干土豆条表面的水分,油锅里融化的黄油和植物油混在一块,筷子一插咕嘟嘟冒小泡泡,已经足够了。入油锅的土豆们意外地乖巧,没有溅起滚烫的油珠子,只是静悄悄沉下去,再慢慢漂浮起来。小火慢炸四分钟,矶井实光差点错过了时间,六分钟,颜色稍微深了点,还能吃,他心想。急急忙忙用漏勺把漂起来的薯条们捞出来,需要晾凉30分钟,还得等。叮咚,是丽慈发来的短信,他接到了春树先生。薯条的热度散得比想象中要快,复炸,这是最后一步了,一条条金黄色的家伙被一股脑倒进锅里,直到它们好好地浮出油面,捞出,趁热撒上盐,实光大厨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丽慈招呼着他和哥哥回来了,背后站的是拉着行李箱的春树。大厨站在油锅前热得脸上身上全是黏糊糊渗出的汗,碎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该说什么呢?酝酿了很久的好久不见也说不出口,他端着盘子愣在原地,直到洗完手的春树先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拿走了盘子,一只手伸向嘴边。没听见咀嚼声,矶井实光听见比视频电话里真实了一百倍的人声。
“你炸得有点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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