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斯晨风 25-07-15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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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鱼扫文##菜籽专栏# 《不要报五十元旅游团》作者:林璟言。晋江文学城。
书评:@菜籽_夜雨满城楼

没错,这本《不要报五十元旅游团》,又是一本“克系悬疑”类的小说。

已经不记得所谓“克系”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面积成为网文写作题材。在最开始,“克系”似乎只是为中国网文提供了一种相对较新的怪物种类:触手、眼珠、无限增殖的肢体,等等,以及“不可直视”“无可名状”带来的高逼格感。“克系”的爆红或许有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诡秘之主》的爆火,但如今相信很多人已经理解《诡秘》实际上只是借用了一些素材和元素,归根到底仍然是升级流——当“不可名状”亮出血条,它实际上就已经只是一项怪物/敌人清单选项。

“克”来源自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克苏鲁的呼唤》,克系原意是超出人类所能理解之物,几近某种“现象”,譬如古人对天灾的惶恐失措和擅自拟人化。在以“克系”为蓝本的桌游coc跑团里,虽然也有“亮出血条”的眷族,但那至高至远的存在甚至无需携带恶意,就永远是只需目睹便能击垮理智的存在。

照这样看来,大多数“克系网文”都不是原汁原味的所谓正统,但实际上我却觉得如今在网文里已经作为常见元素的“克系”,所指其实的其实不再只是某种存在,而是“恐惧”本身。

我所看过最有“正统克味”的网文,其实是起点的《克拉夫特异态学笔记》。洛夫克拉夫特的文笔总是引人诟病,许多读者都曾抱怨过它的干涩,但在我看来这种干涩正是其主题的具现化。《克拉夫特异态学笔记》的读者评论区也有过读者蛐蛐:作者的一大段艰涩描述看似不可名状实际上只是在描述“蛇”的形象。然而我的看法是:这正是作者的用意,作为动物的“蛇”已经深入人心,但此段正是要剥离人们的惯有已知,重新去描述一个“尚未被认知”的形象。

“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克系”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近十年里才开始风靡的概念,实际上,假如脱离“克系”这一概念的藩篱和滥觞,“让读者产生恐惧”,本来就是古而有之的创造手法。近些年来,“规则怪谈”也相当火热,它体现的是一种“明文规则却引向不可预测的后果”的恐怖。而要说为何如今的读者那么热爱恐怖?或许是因为,在安稳的生活中,隔着书页的恐怖,实在是一个绝佳的刺激源头吧。

假如将“克”看作崭新的未知的巨大天灾,那么东方式的恐怖或许更在于对常态的颠覆,譬如电视机里爬出索命的鬼魂,譬如原本正在正常交谈的对象突然将脸皮挪动调整位置,譬如深夜中突然发现有人倒立着行走,再譬如浓密黑发中突然显现出第二张脸。

这种桥段、情节、题材,原本被称作“灵异”,或者干脆就是“恐怖”,尾鱼就是在这一题材上非常著名的作者,至今我还记得十余年前第一次看她的《怨气撞铃》被吓得瑟瑟发抖。只不过听说现在晋江已经不允许写“灵异”好多年,当年甚至还有“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荒谬规定,现在海量喷涌的“克系”题材,也未免不是一种“写不了灵异恐怖我还写不了克系吗”的诡谲卡BUG……

OK所以说回《不要报五十元旅游团》!

祝玖听说抚养自己长大的孔奶奶报了一个五十元旅游团后神秘失踪,心急如焚,前往寻找,没想到就此失去了好几天的记忆,不得不与“异常调查局”的成员一同行动,在旅游团的目的地长寿村里寻找线索,并发现一切诡异似乎都来自长寿村附近的一个巨大天坑。

几人一同下降至坑中,却遭遇了从未设想过的怪诞恐怖,得知了不敢想象的血腥残暴。祝玖与创造这一切之人对峙,解了自己身上的谜,寻找回归生活的办法,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然而更有人在不经意间勘破了这世上最大的谎言与恐怖。

平心而论,这本《五十元》的文戏真的也就那样。男主是清纯宠物型的,局长是和三个下属就冲锋陷阵的,茅山传人是武功高绝但看不出有啥道术的。阅读过程中有许多时候我都会被微妙地梗一下,感到一种一言难尽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无言以对。

但是,此处有所转折:但是,我之所以看完了全文,也之所以在本书评前半部分感慨地回顾了一下“克”与“恐怖”之间的联系,就是因为这本书在“恐怖”方面实在是写得相当好。作者对恐怖氛围的把握程度不错,最重要的是,作者非常敢于去写那些特异的、诡谲的、血腥的乃至能勾起人类最恐惧恶心之处的恐怖。我和朋友笑说:到了后面,作者似乎忘记了这是一本“言情”,已经沉浸在描写恐怖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是一本非常典型的“民俗恐怖”类型的小说。同样位于东亚,比起主打都市灵异的日本,中国的恐怖似乎更主要集中在民俗和与世隔绝的乡镇,以愚昧和麻木作为异化的发酵土壤。作者一开始就抛出了《女娲补天》的传说,将“绝地天通”和《山海经》联系在一起,真的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我没有见过的题材。

于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天坑之下,静静地发生着惨无人道却不为人知之事。异调局之人满口不离“天道”,将一切“正常”视作天道之必须,将一切“异常”视作天道之拒绝,并势要铲除后者,一个不留。但天坑的特殊环境令“异常”得以蓬勃发展,于是也令别有用心之人得以实施残暴血腥的计划。

祝玖,就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成功作品,也是从此失去人生的牺牲品。

回到开头:这个故事,它克吗?

说实话,我仍然觉得,民俗恐怖是和原教旨主义的出自洛夫克拉夫笔下的“克”是两码事,只不过,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对已有的颠覆,又似乎同出一源——但那或许是因为,无论古今中外,人类始终秉持着相似的恐惧。而在现在,这种恐惧已经变成了勾起读者好奇心的钩子,变成了读者所孜孜不倦寻求的刺激。

说实话,抛开令人尴尬的文戏特别是感情戏不谈,《不要报五十元旅游团》确实给了我一点惊喜——一种原来除了尾鱼之外还有人在写民俗恐怖的惊喜,它所描写的恐怖景象甚至令如今已经阅过太多信息流阈值不知道被提高到哪里去了的我,都默默地关闭了自己的想象力,只为了让自己还能睡个好觉。

或许,我们恐怖题材的更新,所需要的也正是这么一种“敢写”,以及一点脱离窠臼的想象力?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