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相与 25-07-16 21:01

#渊旺[超话]##渊旺# 未烬灯

*人鬼情未了

李火旺租房的时候没多在意,等自己住进来才发现被买房的牙人骗了。
说是屋主横死留下的空房,邻居怕沾惹不干净的东西都搬空了,保证绝对安静。李火旺本身是除妖师自然不怕邪祟,住进来也是图一份清净。结果与他期望的背道而驰,不说屋主其实还留在屋里,他好不容易见到个能说话的人,也是天天闹腾李火旺。
屋内陈设都未曾被人动过,李火旺随手拿下一本书翻开扉页,便看到清秀隽逸的三个大字“诸葛渊”。他拿着书翻了翻,写的多是些无聊的诗文,他并不感兴趣。
相比之下,他更爱看民间的话本子。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打扰,李火旺半夜伏案画符时,砚台自行研墨起来,笔架上那支狼毫悬空蘸了蘸,在黄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火”字。
李火旺看向自己的腰牌,上面刚好刻着一个“火”字。这家伙心还挺细,没少打量他。
“诸葛兄生前字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死后反而退步了?”
李火旺笔下不停,嘴角弯起揶揄道。
那支笔被默默放回原处,半晌,刚刚写过“火”字的纸上浮现出一行小字:“多日不接触阳间事物,倒是比先前难控制了些许。”
李火旺笑了笑,结果诸葛渊又说:“不过就算是生疏了,与李兄相比,小生还是略胜一筹。”
李火旺嘴角一撇,嘴硬道:“你写字,我画符,那怎么能比?再说了,我这符就是要画的越丑,才越镇得住妖。”
嘴上这么说,李火旺却等正午时分诸葛渊不在的时候,偷偷从书柜上拿了写诸葛渊以前写过字的纸,一笔一划对着描了几遍。但他握笔的手实在抖得慌,临摹半晌,李火旺便放弃了,将自己写字的纸揉作一团,丢进灶火里烧了个干净。

诸葛渊第一次知道李火旺是除妖师时展现出了莫大的兴趣,拉着李火旺问了好多,一张空白纸被他密密麻麻地写满。李火旺若是不肯说,窗户便怎么也合不上,呼呼往屋内吹冷风。李火旺只好妥协,耐心帮他解答疑惑。
结果就是闹到三更,诸葛渊还是兴致勃勃,李火旺却熬不住,一头栽倒睡死过去。
第二天晨起,李火旺发现自己的衣柜被人整整齐齐叠放好,他想拿衣服的手顿在半空,确认诸葛渊在一边,他才说:“今日要扮作商贾,衣着不可张扬。”
衣柜里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件件素色衣衫被诸葛渊翻找出来。李火旺随便拿了一件换上,打着哈欠出了门:“我出门了,你自己在家乖乖带着。”
诸葛渊没时间回应他,被翻出来的衣服又被他一件件叠好放回去。
李火旺晚上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不过他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是晚风什么是诸葛渊,于是当诸葛渊的气息迎上来的时候,他求助似的哀嚎:“诸葛兄,你家里还有吃的没?”
诸葛渊想了想,扑在李火旺面前的凉风调转了方向。
煮面时锅里的水明明还没冒泡,面条却很快软了下去,在灶前端着碗的李火旺幽幽道:“诸葛兄,你是不是用阴火帮我煮面了?”
没有回应。一旁的盐罐子“啪嗒”一声自己打开,捏了把盐撒了进去。
李火旺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谢了。”
他吃的太急太烫,吃完便顶了一头的汗。是该洗澡了,李火旺又另外打水烧了桶热水,等待的过程中便在庭院待着,诸葛渊在他身边,阴风阵阵倒也凉快。

李火旺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憋气沉进水里只露出个眼睛,看着水面咕嘟咕嘟冒泡。他正自娱自乐,屏风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水雾凝成的字:“李兄,水温可还合适?”
“诸葛渊!”李火旺又羞又躁,忍不住喊了声。屏风上的字迹被慌忙擦去,李火旺又往下沉了点,诸葛渊似乎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一块皂角骨碌碌滚过来,赔罪似的送到李火旺面前。
李火旺心想,这家伙爱操心的毛病还真是不变。
李火旺深吸一口气,闷声道:“你生前好歹是个正经读书人,怎的做鬼便成了登徒子?”
又是一阵安静,随后,屏风上又慢吞吞浮现了一行新的字:“小生......关心则乱。”
李火旺抹了把脸。“算了,”他低声嘀咕,“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李火旺接不到活的时候便在家翻阅典籍。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在书里找诸葛渊生前留下的痕迹。书页边缘常会发现淡墨批注,李火旺看着这些字,脑海里不由得去幻想诸葛渊生前伏案读书写字的模样。好在书房内挂了一副诸葛渊的画像,书生眉眼柔和,想象起来倒也不算很难。
某日正读到晦涩处,李火旺忽见一行清隽小字:“此处当解作‘天道无常’,李兄以为如何?”
“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考校我?”李火旺哼笑提笔,在旁边批注道:“我看是‘人定胜天’。”
书页微动,诸葛渊好像是在笑。“...李兄高见。”
“那是自然。”李火旺微微自得,勾起了嘴角。
次日,李火旺便发现书架上所有典籍都被重新排了顺序,而诸葛渊亲笔的那几本,被挪到了李火旺最顺手的位置。

接了大单赚得多的时候,李火旺以前是常常去下酒馆的。不知为何租了这座房子之后格外恋家,好酒好菜都被李火旺带来回来,摆在庭院石桌上。
似乎只有李火旺在的时候诸葛渊才能解闷。李火旺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入口筷子便一轻,肉凭空消失。
知道是诸葛渊又在捣乱,李火旺面无表情:“...吐出来。”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咀嚼声,随后桌上的茶杯被推到他面前,杯底沉着半块化掉的饴糖。
“贿赂我?”
茶杯又往他手边蹭了蹭。
李火旺拿他没法,挥了挥手让他吃了,转头又想去夹一块肉,低头一看方才消失的那块红烧肉,正完好无损地躺在李火旺碗里。

不过一人一鬼也并非一直和谐。李火旺除妖受伤,血腥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他回到家时发现药箱早已打开,金疮药和绷带整整齐齐摆在床上,李火旺试图去喊诸葛渊,却没有应答。
李火旺也不知道诸葛渊生气的点在哪,只觉得自己莫名被人甩了脸子,也是恼火得很。
就这样僵持着,李火旺半夜惊醒,发现原本蒙着脸的被子被整齐掖到了下巴底下。他额头阵阵冒汗,被热的不轻。
以往诸葛渊缠在他身边的时候,李火旺常常一身清爽,惬意得很。
他眯起眼:“...诸葛渊?”
没有回应,但他枕边那把折扇轻轻动了动,扇骨抵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李火旺翻了个身,嘟囔道:“...怎么还不出来,我快要热死了。”
扇子顿了顿,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没了动静。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吹过,窗缝里漏出的夜风恰好拂过李火旺被汗浸湿的后颈。
李火旺依旧闭着眼,嘴角却翘起,继续睡觉了。

李火旺后来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画符时他会在案角多铺一张宣纸,留着给某个闲不住的鬼魂练笔;吃饭便额外替诸葛渊盛出一碗插上筷子,诸葛渊向来细嚼慢咽,一碗饭能吃整整一天,李火旺便等第二日来收碗。出远门也不用担心下雨,明明记得门窗忘了关,回家时却只见屋内干燥如常,只有窗棂上留着几滴未干的水痕,像是谁匆匆收手留下的证据。
同僚拜访,见到李火旺对着空荡荡的堂屋自言自语,忍不住好奇追问。
李火旺懒懒道:“租了新房,送了只家鬼。”
话音未落,同僚摆在桌上送他的蜜饯匣子突然打开,一颗话梅凭空升起,准准砸在李火旺额头上。
同僚:“......”
李火旺面不改色捡起话梅丢进嘴里,含糊道:“别的都好,就是缠人的紧。”
不过活人总该让着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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