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暴论】雷蒙德·威廉斯对现代主义的批判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在60年代，尽管他现代主义和先锋派集中论述的文章是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

但他的这些思想，在有关现代主义的思想领域，并不是那么受后人的直接关注，但却不可能不受同代学者和下一代学者的关注。

你可以在伊格尔顿、詹姆逊、鲍曼这些所谓的学术大家身上看到许多威廉斯的影子。往好了说，这表示他们受威廉斯的影响很深，他们正在沿着威廉斯开创的道路，继续扩展和前进。

但更不客气地说，他们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是想要绕开威廉斯，自己开创一条路。所以非常滑稽的是，无论是鲍曼的《流动的现代性》还是詹姆逊的《后现代主义，或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这两篇90年代的理论文本，或许会提到像福柯、霍克海默、本雅明这样的人物，然后与他们展开对话，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核心观点，但极少提到威廉斯。

但恰恰是他们的核心观点，与威廉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尤其是考虑到詹姆逊把后现代主义对应为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这一核心观点，非常早地就出现在威廉斯1983年的一篇名为《关于民族的文化分析》的论文中，而鲍曼对现代社会“流动”的强调，更是早就在威廉斯70年代的著作中频繁出现。

特里·伊格尔顿更是如此，即使他有时候不提自己的老师，但字里行间却完全能看出他受到威廉斯的影响有多深。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信手捏来地摘录许多其它理论家的观点，但却避开了对威廉斯有关现代主义的直接引用，因为威廉斯的观点就贯穿于他们的行文逻辑本身。如果直接说出来，那可就露馅了。

许多尊敬詹姆逊这位理论大家的人，或许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但是他的同代人，不可能不察觉到这一点。另一位现代主义理论家理查德·墨菲就专门说过，詹姆逊的思想"owes too much to Williams' work"。

不过更令人讨厌的是，詹姆逊和伊格尔顿这两位威廉斯的学生，太吊书袋了，这个过程让人唏嘘。最早对现代主义进行严肃观察的其实是狄更斯、劳伦斯、哈代、艾略特、托尔斯泰、布莱希特等等文学家和艺术家，威廉斯从他们富有人情味的小说和艺术表达中学到了很多，并且把现代主义定义为一段历史，即共同体衰落、大都市兴起的历史过程。

但后世的理论家却故作神秘地把这个历史过程掩盖起来，同时把威廉斯的思想进一步理论化，然后创造出了和现代主义一样的失去历史感的、高度理论化的语言。这彻底背离了威廉斯所坚持的历史主义和人道主义，还为自己理论的客观和冷酷沾沾自喜。正是在这个方面，他们的确是有害的。

我更尊敬的是像丹·席勒、阿吉兹·阿罕默德、劳伦·贝兰特这些能够直接承认受到威廉斯影响的人，贝兰特更是直接说，自己的思想就是在与威廉斯思想的长期互动中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