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报信[超话]#
烦恼/龙信

“我有很多烦恼，多到数不清。”

信一拿着自己得了优秀的作文，站在沙发上，字正腔圆地朗读：

“阿爸说我的牙不好，不让我吃糖，还把糖罐藏起来，我怎么也找不到；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是阿爸说喝牛奶才能长高，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着我喝完他才走；我还讨厌在家还要穿拖鞋，好热好麻烦，光脚踩在地上冰冰凉凉的才舒服呀。”

龙卷风坐在信一对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膝头，颇为好笑地听着小仔演讲一样的控诉。

“阿爸总有他的道理，我说不过他，所以每次我都只能屈服。这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大人都很能讲道理呢？是不是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同阿爸讲道理呢？”

龙卷风插了一句：“bb要同我讲什么道理啊？”

信一哼了一声，将作文本丢到一边，屈膝攒劲瞄准，把自己像个小炮弹一样发射到龙卷风怀里。他拽着龙卷风的衣领，很大声地回答：“当然是讲我要吃糖、我不要喝牛奶、也不要在家穿拖鞋的道理啦！”

龙卷风把信一举起来，架到自己脖子上，信一一下子变得好高，头顶险些磕到灯管。龙卷风捏了捏他光着的脚，踢开地上随意摆放的拖鞋：“不用等你长大，今天你就可以跟我讲道理。”

他架着信一在家里到处走，信一终于找到了糖罐的藏身之处——在家里最高的橱柜顶上，在龙卷风的默许下，信一打开盖子拿糖果，虽然实现了短暂的“糖果自由”，可毕竟被约束惯了，信一也没有多拿，只拿了两块，自己留一块，心里还盘算着明天上学要给十二一块。

可以不穿拖鞋也是真的，家里家外疯跑了一天很是尽兴，只不过睡前洗脚的时候，信一皱眉看看自己和龙卷风泡在一个盆里的脏脏脚丫，有些难为情地蜷了蜷脚趾，头一回觉得不穿拖鞋好像也没那么舒服；睡前一杯牛奶也没有了，信一躺在床上看龙卷风准备关灯，小声问道：“阿爸，真不用喝牛奶啦？”

龙卷风点点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bb不想喝就不喝了。别烦咯，开心点。”

不知道是因为没喝牛奶还是这个吻，信一开心极了，被窝里的小脚丫乱蹬一气，被龙卷风拍了屁股才老实睡觉。

信一以为长大了就不会有烦恼了，没成想到了十几岁的时候，新的烦恼又找上门。小仔情窦初开，暗恋对象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有多了不得呢，小的时候管他吃糖喝奶穿拖鞋，现在管他抽烟喝酒骑机车。但信一烦恼的不是龙卷风与他约法三章一周几支烟几次酒机车速度是多少，而是龙卷风一再让他回自己房间睡觉，拥抱也总是蜻蜓点水，还跟三姑一起调侃小仔有没有中意嘅女仔，中意就大胆说啊，他很开明的，这样那样。信一不喜欢龙卷风用这种事调侃他，第一次在饭桌上冷了脸，发了脾气摔了筷子回了房间。

晚上入睡前，房门被敲响，信一赌气不肯开，龙卷风在门外好声好气跟他道歉，讲阿爸以后再也不说啦，bb不要生气好不好。信一一下子心又很软了，里面塞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伤心，他感觉他与龙卷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他们明明只隔了一扇门、一堵墙；他爱他，可是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他知道。门内没有回应，龙卷风就在门外一直静默地等，等到杯中牛奶慢慢变凉，信一才开门，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卷毛和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龙卷风，接过他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用鼻音嘟囔着阿爸你好烦。

龙卷风接过空杯子，笑着屈指勾了一下他的脸颊，对他说：“阿爸给你道歉。别烦咯，开心点。”

后来信一依然有很多烦恼，比如早上出门阿爸没有主动亲他，比如总有很多姑婆要给阿爸介绍对象，再比如每次结束阿爸都要抢他的烟抽。信一怒而拍床翻身坐起下一刻又惨遭制裁，龙卷风一手按着他一手弹烟灰，冲着他的脸吞云吐雾，一副很得意的样子，然后对他说，衰仔，别烦咯，开心点。

自从认识了烦恼这个词，它就跟在信一身后如影随形。信一总想，他的一生大概就是由各种各样的烦恼组成的。这些烦恼有好的有坏的有甜蜜的有苦涩的，有让他吃一堑长一智的，也有让他耿耿于怀许久难以释然的；可无论是什么样的烦恼，龙卷风似乎总有办法帮他解决，他的方法也不复杂，只是一句简单的“别烦咯，开心点”，好像所有烦恼都会为他的这句话让路，指引信一走向“开心”的终点。

于是信一有点明白，所谓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人生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烦恼，但龙卷风要他牢牢记住的是他的人生底色本该是开心。

他应该开心吗？信一想。人总是要死的，龙卷风亦是，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也许他确实应该开心，龙卷风死在了属于他的战场上，而不是医院的病房里；在他离开他之前他们有过那样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他好像真的是赚的，牵手拥抱接吻，龙卷风亲口说爱他，远胜过他的生命。

只是还是会很想他。信一有点烦，他知道总这样也不行，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坐在天台上，唇间叼着烟，牙齿咬着烟头一翘一翘的，垂下来的腿也一翘一翘的。半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擦过耳畔，就像曾经把头发拨到耳后的那只手一样温柔，然后在耳边对他轻笑低语：

“别烦咯，开心点。” http://t.cn/AXAf95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