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专业的军校新生奥利安在大二那年领到一只小狗，叫小滚珠。他们相处得挺愉快的，偶尔有些摩擦也会在抓挠、投喂、彻夜长谈、狗一边撞他一边哼哼中消解殆尽，直到小滚珠的身影消失在某次爆炸中。那是他第一次失去小狗。奥利安发誓再也不训狗了，但工作使然，他还得继续干下去，干不了就走人。他的第二条狗叫热破，同样是爆炸，热破却奇迹般地从整个灰飞烟灭的街区中幸存。奥利安牵着他（被他牵着）走过漫长岁月，在记忆里留下一串灰头土脸、闪闪发光的日子，被赋予军功章和“擎天柱”代号的那天，奥利安置只感到一种平静的快乐，他蹲下身拍拍热破，热破踩在他军靴上引颈长啸，声音嘹亮。后来热破还找回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因此所有训导员都半调侃半尊敬地称这条比格为补天士。
补天士退伍那天，他吻已经是老狗的比格的额头，说再见后头也不回，给他找了很好的家庭。第二天慌忙来了电话，说昨晚补天士追着一道流星跑了，开出五辆车都没有找到他。奥利安找了三天三夜，跑了能跑的所有地方，最后来到流星消逝的那条路的尽头，坐在浓厚夜色里默默擦眼泪。
奥利安没有再养狗。一直到服役结束都没有。退役那天，他本想直接走人的，但是队友说，很巧，还有一条狗和你一块儿退役。他没想去看的。绝对绝对不能去看。但走在路上被窜出来的灰影绊了一跤，屁股着地。还没反应过来，跑来几个人，说好歹要让那条大狗拴上绳儿。奥利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狗扑倒踹飞几个隔壁连的家伙，朝他冲来。奥利安接着！他抬手抓着狗绳，咔一声给狗系上了。狗看上去很愤怒，但没叫。
威震天的爹上周没了。围上来的军人们说。本来要跟他一起退役的。
银灰色的狗呜呜叫了两声。奥利安想起这条狗的名号，在上学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难训，他曾远远看着红蜘蛛被威震天追得满操场尖叫，震荡波被创飞而声波被撵到树上抱着他的猫一直哭。后来入伍了依旧以行动迅速、敏捷勇猛、个性刚烈著称。现在他老了，部队不需要他了，主人在退役前夕牺牲在行动中，他没了依靠，他还想留在这里。威震天呼哧呼哧粗重地喘气，在刚刚的追逐后显出颓态，趴下来，说什么也不肯起身的样子，抬头看向远方。
奥利安定了定神，蹲下来，在那双褐红色的、苍老的眼中看到一个同样哀伤的自己。
他问：你要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