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西方伪史论# 如今国内搞西方伪史论的所谓“学者”,最常抬出的一个靶子无非就是我们埃及学,认为古埃及是西方国家为了对抗悠久的中华文化、构建民族自信而强行起来捏造出来的一个虚构文明。而比较有趣的是,在被认为捏造了这个虚构文明的、传统的西方学术界,埃及学研究往往与对两河文明、古印度文明以及对古代中国文明的研究共同被划入到一个如今已经并不合适的名为“东方学”的学术大类之中。
这种划分方式实际上并不将真正的地理方位作为划分文明或是文化归属的依据。因为如果我们把中国视作一个“东方”大国的话,那么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埃及毫无疑问处于它的西边,和我们当代中国人更常称之为“西方国家”的那些欧洲国家处于一个较为接近的经度范围之内。那么在传统西方学术研究中东西方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最核心的一个区别无非就是——“落后的、异域的、不可被理解的”被殖民者和“先进的、本土的、文明的”殖民者之间的区别。前者通常被后者视作古老、富庶但如今野蛮而不可理喻,早已被历史的车轮碾过,从而急需被代表着历史的新的前进方向的后者所拯救。使得那些曾经古老灿烂的古代文明能够被真正理解其魅力、充满智慧的“西方人”拯救和继承,而不是被它们庸碌的、可耻的后代埋葬于土与沙中。而所谓的拯救,其具体的执行方式就是殖民和掠夺。
换句话说,“东方学”本质上从属于一种近代殖民主义的话语体系。这个将分散在全球各地且文化特征差异明显的多个文明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学科,其诞生和发展的核心目的就是为其所定义的“西方发达国家”的殖民扩张服务。
站在西方大殖民时代已经逐渐远去的今天,我们回顾这段并不久远的历史,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殖民与掠夺毫无疑问是推动东方学发展的核心动力,但在其发展过程中毕竟促进了一些古老文明密码的破解。在英法之间争夺对作为新兴殖民地的埃及的文化话语权的激烈竞赛之中,失传已久的古埃及象形文字逐渐被破译。那些记录于残破的墙壁、石碑及莎草卷轴中的故事再次被挖掘出来。尽管其中很多是一种他们曾经的主人所痛恨的方式最终被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有关这种情况我在此提供两个颇具讽刺意味的例子。首先是如今被大英博物馆收藏并编号为EA10188的莎草纸,其上的僧侣体铭文至今仍极为清晰地表达了其原主人的遗愿——所有将这个卷轴从其坟墓中拿走的人都将遭遇悲惨的命运。
另一个例子来自广为人知的世界文化遗产——18王朝王后(并可能在其丈夫埃赫那吞驾崩之后短暂担任法老的)奈费尔提提的胸像。在2003年,这件美丽的古埃及文明瑰宝被带出了它原本的展示柜,装饰在了一个赤裸而粗糙的金属身体之上。面对埃及方面的强烈愤怒和反对,部分相关人士声称:尽管诞生于欧洲本土之外,但这件瑰宝毫无疑问地已经与现代欧洲的历史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成为了欧洲雕塑艺术的灵感来源,并得到了毫无疑问的尊重和保护,这一切是埃及政府和人民所无法给予的。
通常来说,我极少与所谓的“西方伪史论者”进行交流。即便他们中的一些人非常偶尔地会出现在我的一些埃及相关科普的评论区之中发表一些并不客气的言论。但大多数情况下,我也不会与之进行“对线”。从我的个人立场上讲,我毫无疑问地热爱并情不自禁地为悠久的中华文化而骄傲。但基于我所受到的社会主义教育,我也愿意尊重和欣赏其他文化之美,并不认为其他文化的悠久和奥妙,将会削减中华文化的丝毫光辉,并难以避免对西方伪史论背后所包含的反科学的、民粹主义的思潮略感介怀。然而即便如此,作为一个陷于忙碌生活之中的普通人,我也并不具备足够的时间和动力去进行毫无意义的互联网支教。
只是在非常偶尔的时候,在我人格深处一些非常具有黑色幽默精神的角落里,当我看到那些近代欧洲殖民者和他们的后殖民主义时代后代们为霸占埃及文化而做出的努力工作被他们这些处在相反立场上的、来自中国的“志同道合者们”所肯定的时候,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些许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