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女巫x被养大的陆沉
倒淌河（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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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如同小石子噼里啪啦滚落，新生的枝桠被砸折了，草叶匍匐在泥土上颤抖。

心脏突突撞击肋骨，似乎有一尾活鱼在胃里扑腾。女巫一路小跑穿过遍布爬山虎的院墙，袍角和鞋袜已然湿透。她气喘吁吁地撑着石柱，施下烘干衣物和保持温暖的咒语，狠掐手背强迫自己定神。

就这样含糊其辞地草草离开？不，这是她长久忽视甚至无意间推波助澜产生的错误。都怪她一时兴起，自作主张地留下小吸血鬼，又把他当作一只孱弱的山猫幼崽，借此填补漫长岁月的空虚。而陆沉……此前她从未思考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陆沉意味着什么，传达了怎样的信号。养母？老师？或者更糟——等待示爱的雌性？

女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甩头赶走令人不快的想法，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她抬腿迈向城堡正厅，陆沉已经等在那里。

陆沉的嗓音饱含歉疚，低低地在她面前响起：“吓到你了吗？抱歉。”

即使这样，女巫依旧会走向他，接纳他，纵容他的冒犯和贪婪。陆沉俯首摆出惭愧的神情，任凭阴暗的快活在脑海里发酵——她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习惯陆沉的存在、沉溺于他的体贴，直到混淆陪伴和爱意，直到再也没有离开的念头。

他抬眼，发觉女巫退到离他很远的地方，脸色是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第六感先于理性尖叫着提醒他状况在变坏。她如同看见孩子贪玩滚了满身泥水的母亲，语调无奈而带有几分倦怠：“没有，是我的问题。从前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能给你带来这种荒谬的暗示。”

“呃，不是说这样不对，毕竟大部分生物成熟后无法抑制繁衍本能……”女巫双手环抱在胸前，指甲不住抓挠大臂内侧，放软语气找补。她斟酌着用词，尽可能让句子显得不那么伤人。身份和角色都被时间模糊，她无法再欺骗自己，面前是只略悲观但稚嫩无害的幼崽，也失去了以养育者姿态作决定的资格。

如果面前不是用受伤目光绊住她脚步的陆沉，女巫大可以一走了之，撂下几句嘲讽，像掐断藤蔓般让追求者再不敢接近——如果不是陆沉，如果不是陆沉……

干脆给他来一剂遗忘药水？可是会有副作用。

“那不是我的原意。”陆沉出声中断女巫毫无自知的神游。他眉眼间褪去了难辨真假的羞赧，向前几步托起她温热的手，俯身落下一吻，虔诚地望着她：“我想把我的手，我的心，我的一切都献给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可以再多留一晚吗？一晚就好。我绝不打扰你。”

雨幕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变得稀薄，排水管道被落叶堵塞，泥水漫上石阶，淹没了园丁精心养护的花草。被家主吩咐过不要打扰贵客的佣人悄然行动，一盏盏油灯在陆沉身后亮起，昏暗的正厅顷刻间灯火通明。在此刻亮如白昼的地方，一切欲望似乎都无所遁形。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女巫耳膜中敲打出失序的鼓点。她咽了咽口水，对是否拒绝看起来并不过分的邀约感到迟疑，又因察觉到这份迟疑而惊慌失措。

“……我该走了。”她抽出手指，躲闪着陆沉的目光，手忙脚乱整理已经干爽清洁的长袍，像骤然熄灭的烟火，砰一声消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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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移形到山脚下，才发觉失序的源头来自胸腔，按住扑腾的心口，理智被搅成一团乱麻。没来得及冷静，她震惊地张大了嘴，瞳仁映出熊熊火光的倒影。

山火吞没了她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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