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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步思

江水浊黄，滚滚东去，颇有些声势。我站在武汉长江大桥下，望着那铁架纵横的巨物，黑压压地横在头顶，车辆川流不息，轧得桥身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岸边游人如织，有拍照的，有说笑的，有默然眺望的。一对年轻男女互相依偎，对着手机镜头挤眉弄眼，大约是要将这江、这桥、这黄昏，一并塞进那方寸屏幕里去。我想，他们回去后，这些影像多半埋没在手机相册的深渊里，永不见天日。

江水拍打着堤岸，声音沉闷而固执。这江见过多少人事变迁？怕是连它自己也记不清了。三国时的战船，明清的商旅，民国的炮火，都曾在这江面上演过各自的戏码。而今，只剩下游轮载着吃饱喝足的游客，在江面上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人生在世，大约也如这江上过客。自以为轰轰烈烈的事业，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那些曾令人辗转反侧的得失荣辱，到头来，连个浪花也算不上。

一位老者蹲在江边，向水里投放着什么。走近看，原是在放生小鱼。鱼入水即不见踪影，老者却仍机械地重复着这仪式。我疑心这些小鱼能否在污浊的江水中存活，又觉得这疑问未免太不识趣了。

天色渐暗，桥上亮起了灯，像一串蹩脚的珍珠，勉强缀在城市的脖颈上。我忽然想起家乡的小河，窄得能一步跨过，却清澈见底。如今身在万里长江之畔，反倒怀念起那微不足道的水流来。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追逐浩荡，到头来牵肠挂肚的，往往是那些最不起眼的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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