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的通道 | No.18
“哼！我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
“我真的好爱你们哦爸爸妈妈！”
“我不原谅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高兴得都要跳起舞来了！”
这是最近家里出现特别高频的一些话，出自99。到了这个年龄阶段，他已经能够特别自由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生气了高兴了还是打起贼贼的坏主意了通通写在脸上，藏不住一点。每天有无数种方式跟我表达他的爱意，昨天夜里还因为突然很想爸爸而在我怀里暴风哭泣，我心想这娃还是挺细腻的，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情感流动。

我甚至有些羡慕他可以那么肆无忌惮地表露自己的喜恶，就仿佛身体里藏着一个直直的通道，把情绪就这样畅通无阻地倾泻出来。而我却总是在那些负面情绪上思虑很多，尤其不敢表达自己的愤怒，不满，厌恶，结果往往容易积压到一定程度出现一个强烈大爆发。

过去给小朋友上戏剧课总离不开一个课题——情绪管理。我们在课堂上帮助孩子们认识自己身体里的各种情绪，再勇敢地表达出来。看着孩子们握紧双拳地怒吼出“我很生气！因为……”时有种酣畅淋漓的宣泄感。结果到了自己身上，却要弯弯绕绕，成年人的世界果然还是太复杂。

每每想到这还总会联想起上大学时做的表演练习，有个环节要求和对手即兴在戏里感知和接收对方的情绪再表演相应的反馈。这个练习最忌讳提前预设，就要求完全打开自己，让情绪在场域里流动起来。结果一个很简单的基础练习却让我俩犯了难。老师说我们都有个毛病，情绪表达总要过滤一层，是委婉的、压抑的、隐忍的，而且她观察到我们在生活中也是这样。或许在其他场合有适用的时候，但在表演里这是不可以的。

想想东亚教育环境下的我们从小被教育获得了好成绩不能太骄傲，乐极了会生悲，要学会看别人眼色，有不开心要憋回去，别给其他人添麻烦……然后原生家庭、学校、职场、社会都会给你设置些有形无形的关卡，有人在闯荡中被逐渐磨平了棱角，有人挣扎着过河却也淌了一身泥巴，也有人筑起高楼依然我行我素。
所以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曲这根通道的？好像一路以来经历些事，遇到些人，就会催生它的变化，再回过头看的时候已经九曲十八弯了。

久而久之，原本直直的通道再也望不到头。凡事习惯性附和，害怕冲突，怕被误解，不敢表达意见，重则疯狂内耗，死抠自己问题，养成讨好型人格……

那不如再追问一些。
到底在怕些什么？是怕别人会因此讨厌自己？生怕因为自己的表达而将事情导向一个不好的方向，后果难以承担？
其实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知道，我们永远没办法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却会因为太在乎别人而忽略了自己，把这根通道的两端死死堵住了。

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调整，好了很多，但骨子里的惯性还是很难轻易磨灭。近两年网络上爆火的发疯文学，可能也在为我们这样一部分羞于表达负面情绪的人发声，让我们从中找到一些爽感和慰藉吧。

所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记得身体里流过的每一丝情绪，要向不公平抗争，向一切让你不适的言语和行为反击。

思绪再拉回当下，怎么不算和娃在共同成长呢，不只有我在教育，他也教会我很多，那就希望我们都能做个自由的、有直直通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