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ng321
25-07-18 10:40

【文言文疑义】

百度:“《潮州韩文公庙碑》……这篇文章是苏轼于1092年(元祐七年)三月,接受了潮州知州王涤的请求,替潮州重新修建的韩愈庙所撰写的碑文。”其第三段为: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白话翻译:
“有人(一说我,即作者苏轼)曾经议论过天和人的分别,以为人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只有天不容许人作假。智慧可以欺骗王公,却不可以欺骗小猪和鱼;实力可以得到天下,却不可以得到平常的男人和平常的妇女的心。所以,韩公的一片真诚,能够拨开衡山的乌云,却不能挽回唐宪宗的迷惑;能够驯服鳄鱼的凶暴,却不能消除皇甫鏄、李逢吉的诽谤;能够在南海的人民中得到信任,建庙祭祀,世代相传,却不能使自己在朝廷上有一天的安身。大概由于韩公能感动的是天,他不能感动的是人啊!”

这段文字赞颂品德高尚、深得民心的韩愈,批判昏庸的皇上、诽谤的小人、颓废的朝廷。苏轼将以智慧欺骗王公、靠实力夺得天下作为人的力量,欺骗小猪和鱼、得到百姓的心作为天的力量(得民心算是天而不是人的力量,姑且认同)。紧接着,苏轼说韩愈能得到天的首肯,比如能拨开衡山的乌云、驯服鳄鱼的凶暴、得到南海人民的信任,但在人事上屡屡失败,比如不能挽回唐宪宗的迷惑、消除小人的诽谤、安身立命于朝廷。意义甚为明确!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两段中间的连词是“故”,现代汉语即“所以”、“因此”,承上起下,两段语义连贯,没有转折。事实上呢?前半讲,一般说来,人能做任何事,除了不能瞒天以外,但后面讲韩愈的所作所为恰恰相反,即他能感动上天或得天之助却每每败于人事,那么本段的前、后两半之间明显不能用“故”即“所以”连接,而应用“然”即“然而”、“但是”表转折的连词才对,至少也应用轻微转折的“顾”。(古文“故”通“顾”吗?似乎没有先例。)假如我说“张三学习很努力,所以他考试不及格”,你一定会感觉不对。我们读苏轼这段话,也应有同样的感觉,除非阅读时专注于个别字词而忘记思考整个段落。

苏轼这里用“故”字,这里做一个猜测。我们现代人在口语中有时在句子间很随便地插入似是而非的连词,比如“那么”、“然后”、“然后呢”、“后来呢”,即便该连词前、后部分的语义是相反的。苏轼这里的“故”也许起了同样的作用。作者在文思泉涌时,这类不重要的小词就用得随便了。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白话译作“所以”就不很妥当,不妨用当代汉语中同样不严谨的“口水话”比如“然后呢”对译,或干脆不译。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