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6日,为了庆祝贝多芬诞辰250周年以及即将到来的贝多芬日,Teodor Currentzis带领musicAeterna在希腊福基斯的德尔斐遗址露天演奏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伴随音乐跃动的,是德国当代舞蹈大师Sasha Waltz及其舞团专为此曲创作的编舞,让音乐与肢体在古剧场的石阶上交织成。
德尔斐是阿波罗的圣地,古希腊人相信这里的神谕能穿透时空:阿波罗不仅是预言之神,还是音乐与诗歌的守护者。早在公元前2世纪,祭祀阿波罗的《德尔斐圣歌》(Delphic Hymns)就已为人类留下西方最古老的乐谱—一种对记谱与仪式音乐的古老传统的记录与证明。而贝多芬第七交响曲正是这一传统的现代回响—1813年在维也纳首演之际,它被称为“舞蹈的颂歌”,后世的瓦格纳更将称其为“舞之神化”。的确,某种意义上贝七是希腊哲学的—一种激发听众内在的热烈与狂喜的狄俄尼索斯式的狂欢—但这又只是整体上的,为人们最喜爱的第二乐章表现的却像虔诚地踽踽前行和庄严的祭祀——如同厄琉息斯秘仪一般,而三四乐章像是大仪式结束后彻夜狂欢。
视频里是乐曲的第二乐章。Sasha Waltz的舞团以原始且宗教行列与祈祷仪式般的舞蹈还原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而Currentzis与musicAeterna 的音乐不仅只是阐释贝多芬的节奏,更化身为当年聚集于人与虔诚与神性。每个强劲的鼓点,好似祭司的脚步;每一次弦乐的颤动,都在与石阶的回声对话,让我们仿佛也成了古希腊的聆听者。音乐本身即是历史的像,也是萦绕舞者舞姿所表达的像的神性与历史的尘埃。而不时夹杂在音乐里的鸟鸣,又让我们觉得这一切又发生在现在——我们到底在历史的哪里?
同样是废墟,这又让我想起了Morton Feldman的《马里宫殿》(Palais de Mari)。相对于这个演出以乐团和舞团创造出的能量和模拟去投影德尔斐的废墟,Feldman以最柔弱的音量、最细微的音程,编织了一场对废墟的静默注视。音符如同指尖轻触墙壁的裂纹,断断续续,却又连绵无尽,在想象中逆风化而行,逐步构建出废墟曾经的形态。
虽然两者表达的方式和切入点截然不同,而却都如同浪漫主义时期的废墟艺术的崇高(the sublime)与荒芜,如同Turner画笔下夕阳中的城墙残影和Caspar David Friedrich画中被苔藓吞噬的神庙,又同时如同埃琉西斯秘仪失落—寻觅—重生的主题。我们都在历史之中,我们也是历史的碎片,我们也在重现那些碎片。一切已经发生,一切又将过去,一切又将重演。崇高与荒芜彼此成就,让我们既站在世界之外,也深陷世界之内。 http://t.cn/A6kQf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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