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张起灵捡到吴邪的时候，手上还沾着一头狼妖的血。
对方是只刚化形不久的灵犬，与家人走散，碰着狼妖，险些被吃掉。
所幸张起灵除妖经过这村子，出手杀了狼妖，救了小灵犬。
没想过带着吴邪，只是对方一路跟着他，最后饿晕在路上，张起灵叹气，停步回头，捡起他走了。
按照妖精的寿数来算，吴邪年纪不大，刚满两百岁，才能化形，还不能算是成体，化形后瞧着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张起灵带他回了村子，朝村民买了件衣裳给他穿，问他家在哪里。
吴邪摇头，全不记得了。
张起灵留了些银子，托一户人家照顾他，只是他才走，小灵犬噌噌跑着追上他，跟在他身后几丈远。
张起灵一回身，那小家伙就跳到树丛里躲着，虽然躲得不怎么高明。
“回去。”张起灵站定道。
不多时，小灵犬蹦出来，乖乖地坐着摇头。
僵持半晌，张起灵又是叹气，俯身半跪，说了句上来。
小灵犬眼睛一亮，跑过去跳进对方背上的竹篓里。
张起灵是个四海为家的捉妖师，没有固定住所，但吴邪修行需要一处灵气充沛的地界，于是走了个把月，在一处山间搭了个茅草屋，短暂的住下了。
山上有座道观，常有修道之人经过，丰润福泽，因此这山也算灵气充盈。
小灵犬拜张起灵做师父，开始跟随对方修炼。
自然，人的修行与妖的修行是截然不同的，按说妖精生于天地灵气，在修行上更有法门，常比人快得多。
只是吴邪根骨弱，再加上贪玩，修行难得进益，连化形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瞧着是迟早被大妖吞下肚的命，张起灵没法子，狠心带着小灵犬去了狼窝，把他一丢，自己走了。
吴邪吓得没命跑，平日怎么都记不起的术法在这关头会用了，咬破嘴唇终于化人，踉跄地被群狼追着逃命，一边跑一边喊师父。
张起灵藏在林子里，掐算着时辰，约莫到小灵犬将将力竭时才出现，挥袖一招轰飞狼群，落在吴邪面前。
小灵犬十分委屈，跑到他怀里哭。
两百岁了，遇着事了还是喜欢哭。
这一吓总算在术法上有所精进，吴邪可以长久地化形，不会再动不动地露出本相。
但若说修为上，张起灵带了他几年后渐渐认清，这小灵犬怕是难有大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除去根骨天赋，小灵犬实是不适合修行。
胆子小，又怕痛。
平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哪位道友渡劫引上几道天雷，吴邪就化回灵犬，非要张起灵抱着他，直到雷收云散才肯下来。
至于修行时常喊痛，更是日日都有的事。
或者术法不精摔到哪了；或者摘果子被虫妖蛰了；或者偷偷去道观偷菜被守山的道士拍脑袋等。
这都是要万分委屈的回来找师父的。
通常都是在张起灵打坐静心的时候，这小家伙也不闹他，就坐在一边等着，等到他终于睁眼，这才钻过来，对着他喊痛。
张起灵习惯了，掏出药来给他敷着，问他怎么伤的。
吴邪就登时来了精神，详尽地说哪座山头的哪个精怪欺负了他，师父要给他做主。
若问仙风道骨的张道长会不会管，
他还真的管。
张起灵听完前因后果，心里有杆秤，倘若觉着的确是吴邪受委屈了，便会去给他讨个公道。
讨公道的方式也很直接，就是揍那欺负人的妖精一顿，也就罢了。
出了气，小灵犬又是开开心心的，张起灵侧眼看他，无奈摇头。
徒弟修行不争气，可也没法子，亏得他就收这么一个，总能照拂，不至于委屈了这小东西。
如此又是三五年，吴邪已然长大了不少，便心思更野，不再去山里，反而总去山下的镇子上玩。
后来不知从哪里学的，回来就和师父说他想嫁人。
张起灵炒菜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妖精对于男女之别分得不是很清楚，男女之事就更不清楚了。
张起灵盛了饭给他，道：“你嫁不了人。”
吴邪问为什么。
“你是男人。”
“男人什么意思？”
“公的。”
“那公的为什么不能嫁人？”
张起灵顿住，抬手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小灵犬的鼻子，没再作答，叫他吃饭。
吴邪噢了声，心里却还是想着嫁人的事。
他觉着嫁人很快活，有漂亮衣裳穿，有糖吃，还能坐轿子，有一大桌的席面，多好。
于是铁了心思嫁人，日日都要说嫁人的事，要张起灵帮他张罗，还自己相看上郎君了，也不知道是如何寻摸的，兴冲冲跑回茅草屋，冲到张起灵跟前说他找着了，隔壁山头的猪妖，说要给自己十斤糖呢，还让他坐轿子，只要带着内丹嫁过去就行。
张起灵一听，便知是那猪妖唬他，娶他是假，要小灵犬的内丹修为是真。
张起灵叹气，面上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小灵犬太傻，而是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迷了心窍似的，就想着嫁人。
嫁就嫁吧，竟找了个隔壁山头的猪妖。
也不知心里头吃了哪门子的味，张起灵叫吴邪在家等着，自己则找去猪妖老窝，将这妖精狠揍了一顿，警告它莫要再打他徒儿的主意，否则定扒了它的猪皮。
猪妖吓得魂飞魄散，立时收拾铺盖跑了。
等张起灵回来，远瞧着那傻徒弟坐门口等着，一想小灵犬不知是等他，还是等那个所谓的郎君，这胸中便蕴了一股子气。
他照顾小灵犬数年，还不如那猪妖了。
于是张起灵站定，朝吴邪招手。
待小灵犬凑近，他面容肃穆，颇为正经道：
“为师不让你嫁人，是为你好。”
吴邪眨眨眼，认真听着。
张起灵看他，说若嫁了人，很快就会变得和那猪妖一样丑，一两月后，会掉头发，等至三五月，头发掉光了，就成了秃子，你就是只没有毛的小灵犬。
再四五月，就会掉牙齿，牙齿全部掉光，什么肉都吃不了。
再之后，连皮都开始掉。
吴邪听得怔住，半晌回过神，艰难问师父是真的吗。
“师父可曾骗你？”张起灵反道。
吴邪一顿，惊觉师父好像真的不曾骗过他，于是慌了神，只思忖怎么与他在镇子上见的不一样。
张起灵抬手，变出幻象，幻象所见正是他口中说嫁了猪妖后的惨淡模样，只瞧瘦成皮包骨头的小灵犬倒在地上，化成了灰。
“你瞧，你若嫁人，就是这模样。”张起灵道。
吴邪瞪着眼睛，呜咽一声，吓得钻进师父怀里。
张起灵垂眼看他，低声问他还嫁吗。
吴邪连连摇头，只道不嫁了不嫁了，他再也不要嫁人了。
张起灵点点头，心中满意。
只不过他自也是没想到，后来沧海桑田，他与小灵犬修成正果，互通情愫，更是有了夫妻之实、云雨之欢。
床榻厮磨时，便说起成亲的事，吴邪听着，脑子里重复那句嫁人的话。
嫁人，嫁给师父。
也不知怎了，小灵犬吓得蒙起被子，说什么也不嫁。
张起灵茫然地看他，全然忘了当年吓唬吴邪这一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