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通讯录吓晕
25-07-22 00:04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我的母亲捡了一只猫。

我的母亲一直在外工作,我和我父亲一起生活,除了父亲每日在家工作叩击键盘的哒哒声以外,这个家里是一片死寂。我出生前几天的一个雪夜,母亲捡了只流浪猫,那只母猫和我一样大,她陪伴着我,许久,越来越多的流浪猫被母亲捡回来了。这是我对家庭全部的印象。

我很快发现,我的父母并非相爱。他们是高中同学,后来由于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身边再也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不理解我的母亲为什么不在我的身旁,每次放学,看着别人的妈妈来接,家长会和妈妈一起参加,父母恩爱,我觉得很羡慕,也不理解。我的母亲为什么会在我最需要她的年纪离开我,哪怕她带着我走呢。

直到有一天,我回外公外婆家过暑假,睡在母亲以前的书房里,这天整理母亲的旧物,翻到了她高中时的成绩单,大学的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已经模糊泛黄。照片上母亲身边的那个阿姨我不认识,也没有印象,不是母亲的哪位朋友,我也从未见过她。她是如此年轻,留着短发,热切地搂住母亲,两个人站在一起,露出和她一样笑。

照片背后的日期,九八年,我母亲成年了。

这个暑假,我母亲回来了一次,我问她,妈,这是谁。

她惊喜地说,这张照片都被你找到了?这是我的朋友。这个阿姨很厉害,从小到大都是保送的,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猫咪走过来,蹭一蹭我的手。

后来我也没有见过这位母亲的朋友。我长大了,我逐渐开始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不陪伴着我。

母亲和她是大学同学,那时的母亲不善言辞,没有朋友,她是母亲的室友。她们是同一个专业的,同吃同住,一起上下课。或许是优秀的人的惺惺相惜,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好朋友。甚至因为关系太好,被别人怀疑是拉子,别人对她们敬而远之。

母亲开始有一点警醒,她说,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了,别人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她笑着对母亲说,没事啊,不要在意他们的眼光。

母亲那时还是处女,没有喜欢过人,也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只道是她的玩笑话,笑骂着说,难道以后我和你结婚吗?

她若无其事,继续聊天,一如往常,约我母亲泡图书馆。母亲也应了她的要求,拒绝了男生的表白,和她继续形影不离。

后来,他们毕业了。带着初出大学的那份青涩,开始奋斗。

母亲一开始初入城市,大学刚毕业,做好了在工作中蹉跎的准备,本来和父亲说好要盘一家奶茶铺子,但是父亲没有坚持下来。后来她拼命地工作赚钱,却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被之前的公司高层挤兑陷害,后来兜兜转转,租过串串房,做过销售,最后才找到了现在的喜欢的工作,坚持下来了,虽然经常出差,但她看到了美丽的世界。

即使她很孤独。

母亲经常对我说,以后要和一个爱自己的、自己也爱的人,度过余生。

在做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我父亲正在忙着家里的事,还着我爷爷的赌债。母亲经常加班,领导把脏活累活都给她干。她在办公楼下等我母亲,从太阳落山等到月亮西沉,中间给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

快了,我在忙,我在忙。母亲有些不耐烦地说,电话里听到她无奈地嗤笑一下,继续等。

每次都是这样,母亲总是说,快了,明天再说,我在忙,我在忙。

每次等到办公楼的灯光差不多都熄灭了,母亲才出来。她会和母亲在黄浦江边散步,当浦东褪去了霓虹灯光,月亮的影子在江心晃动,晚风吹散她们的长发,东方明珠静静伫立着。母亲问她,我们以后会不会一起去对岸的那些写字楼里工作?

她的回答,母亲没有听清。

父亲还清爷爷的赌债用了几年时间,直到那以后,我的父母才结婚。母亲说,那几年是那么短。

我母亲的婚礼,她没有参加。

我母亲也没有如约和她一起工作,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自从我出生那个冬夜起,她们的联系就变少了。

我迈入青春期后,母亲陪我的时间多了一些,但她在工作和家庭中依然力不从心。她和父亲没有多少交流,甚至很少一起回家过夜。我记得,她问过我,如果妈妈以后去找了另外一个人去爱,你会原谅妈妈吗?

我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笑着说,那就好,我怕你生气。

可我明明看见她眼里含着泪光。

那只猫,被寄养在我奶奶家,是我童年的那个小乡村,那里有奶奶种的油菜花、银杏树、和其他几只猫。那只和我一样大的母猫,此时已经和母亲一道,渐渐地走向暮年。

有回,母亲送我上学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她给母亲打电话了。

我和女儿在一起……你那边天黑了吧……明天再说,我晚上还要开会……我在忙,我在忙。我母亲挂了电话。

这就是那个阿姨吗?我问。

母亲笑了,对啊,她前两天给我发了她唱歌的视频,给我唱的。这个阿姨很可爱,她在美国出差呢。

母亲给我播放了音频,她唱了张学友的《只想一生和你走》。

粤语不怎么标准,但是很好听,随着电流声有些失真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些事,在对感情懵懂的年纪,我问母亲,她结婚了吗?

我母亲一愣,说,没有。

我没再问,上学去了。

今年的一个冬夜,那只母猫去世了,在我爷爷的床底下,很安详,默默地去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寿终正寝,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天是我的生日。

直到现在,我终究没有见过那个阿姨,她们也没再联系,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到来,让母亲忙了太久。这是我的错吗?

明天,她们都继续奔波在偌大的世界里,飞过日界线,那通说好明天再说的电话,终究没有拨过去。

冬天的夜晚太长。

我母亲也不再养猫了。

在那只母猫生前,我母亲很爱她。

她是看着我出生的,也许,那是我的另一位母亲在看着我,代替我的母亲陪伴着我长大。

猫死了,我的童年结束了。

我和她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我们以不同的形式爱着同一个女人吗?

是我的错吗?

她会恨我父亲吗?或者说,她会恨我吗?

猫死了,她没有死。她们一直在奔波,一直在忙于工作。总有一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某个国家的某个街角,某个黄昏的某个窗纱后面,她会和我母亲再次相见的。

我相信有那一天。

只是那时,我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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