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是从来不避讳谈论死亡的，他们相爱之前就一同走上了一条危险重重的路。郑北和顾一燃工作原因，主要也是担心哪天突然就光荣了，生死这种事情谁说得好，于是从前没孩子的时候，两人会定期整理“遗产”，顾一燃已经没有亲人了，他把自己那份也并到了郑北手里——在他们结婚之前。

有一回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郑南进来了，那时候郑北和顾一燃还没捅破窗户纸，但也差不多了，郑南惊讶地看着顾一燃手里的红盒子，问他这是什么呀？一看就不是男人会戴的金首饰，郑南说完立刻噤声，以为是顾母遗物，怕自己口无遮拦惹顾一燃伤心，原本乐颠颠的唇角一下就绷住了。

顾一燃看她一眼，很温和地笑了笑，拿起一枚金手镯递给郑南，说：“试试。”郑南不明所以，试了一下，正正好！郑南闹不明白，郑北却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一燃，开玩笑道：

“你倒是真大方，小半年工资搭进去了吧？”

“没那么夸张。别摘了，戴着吧，反正是送给你的。”

郑南缩着脖子不敢收，想摘下来，手背被她亲哥拍了一把：“燃哥给你就拿着吧，别跟他撕巴，他南方人整不来这个。”郑南嗫嚅着说谢谢顾老师，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的，没戴镯子那只手在背后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好像把金镯子藏起来才没那么心虚似的。

“你瞅你给她吓得，整这出。”郑北又扒拉扒拉顾一燃那个盒子里的首饰，还有项链手链和耳钉，甚至有个小金锁。郑北看看顾一燃，顾一燃也笑着看他，说：“怎么了？”

“这是干啥呀，你要娶她呀？这还整上五金了。”顾一燃笑着打了郑北一下，垂下眼睛不看他，嘴里含混道：

“讲这种玩笑没意思啊，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郑北。”郑北当然知道，手背贴着顾一燃手背蹭了蹭。顾一燃看郑北扒拉够了，就把盒子收起来，轻声说：“她是你妹妹，郑北，对我来说她就像世界上第二个你一样。我不爱她，但我也想像你一样珍爱她，我没做过人家的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哥哥，只能老土地给她一些财帛。”

“给她钱，以郑南的性格她不会要的，那给她一些黄金也是好的。黄金是保值的，如果哪天你不在了，我们都不在了，这些是她未来的保障。”他们从来不避讳谈论死亡，或者说他们其实从很早就对那尚未来临的时刻做好了一切准备。

避讳是没有用的，准备好一切的人才能真正变得无畏。然而恰恰是这样的无畏，在后来很多年里无数次救了他们的性命。

郑北从前总觉得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明说，两口子的事整那么大阵仗反倒给爱嚼舌根的人递了话头。但那天他看着顾一燃柔顺的刘海，忽然就生出了委屈，替顾一燃委屈，顾一燃那样清醒爽利地处理好了他的感情，甚至迅速转换了视角，以家里人的目光去看待他的血亲，可他却没有给顾一燃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份。

郑北的手动了动，下意识攥住了顾一燃的手腕，对方不解看向他，也反握回去。

后来很多年他们依旧是这样，每年都会整理一份清单，只不过从前只需要交代父母，现在又要交代孩子。

从顾顺到俩傻小子，从存折到信托，包含一封封充满爱意的遗书。

末尾总写着永远、永远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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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宝贝，一定要幸福地生活。爸爸妈妈会永远在另一个世界陪伴你们。

也许生命有天会终结，但爱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