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铁铁铁铁鱼
25-07-22 07:06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红尘万丈》 读物博主

老曹跟我说小曹可能在学校被霸凌了。因为他有一天脖子上有伤,青紫一块,细细的,起了檩子。被柳条儿抽了一下的样子。可问他又不说。那几天也有些沉闷,回家就回屋锁门,饭都得放到门口。
可孩子又大了,自尊心强,又得保护。
“咱们小时候这种事,都是咱自己处理的。谁欺负咱,立刻打回去了。他妈的,这家伙跟个兔子一样。”
老曹一口掫了一杯酒,有些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学校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就说小孩子打架,也没啥,咱们那会儿打来打去的,家里也不管。
现在当了爹了,不一样了。遇到这事儿,一下子懵了,没办法了你懂吗?手足无措。总不能替他去打回来,江湖事江湖了,叫家长给他跌份儿。
我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我与老曹这一代真是野蛮生长,架打的好,可书没读好。到现在,后悔药吃了不少,几近中年,想的都是要是当年好好念书就好了。
我说我倒是懂的小曹,你记得以前班里有个叫李昊的吧,大个子。很楞,咱们上初一,他个子比老师还高,流着两条大鼻涕。他见了我就掏我鸟,我很烦,也打不过他。我看着很硬气,其实我很怕他。我以前学习还挺好的,后来因为他在,我就不想上学了。
我也不好意思跟家里说,也不能告老师。后来还是你跟我一起把他打了,但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咱们打架越多,逃课越多,一直到后面混了江湖了。我觉得跟他有很大关系。
后来我去了济南,也受了不少欺负。但是我就在想啊,如果当时没有李昊,我可能就会是个好学生,后面的人生可能会稍微不一样一些。
我们总能想起人生的一些拐点,现在想起来都很可笑,可又无比重要。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有大人给我们出头,虽然不知会是怎样,可心里总是会熨帖一些。起码不用我们自己动手。
他唉了一声,沉默不语。过了五分钟,他说,“咱俩去给小曹出头吧。”
我说,走。
那天春风吹来,两个勇敢的中年人脸上红红的,准备去学校替我们的儿子出头。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了,很认真的告诉我,“咱们要以教育为主,可不能动手。”
我说,你觉得我还能打得动吗?现在小孩儿一个个都壮的要命,小曹十四,他一米八五了都,能把他打了的人,我打得过吗?
他说要不咱叫上老林?他通背拳不知道这些年放下了没。
我说你快算了吧,咱俩先去找小曹问问情况。咱俩往校门口一站,接小曹放学,先把气势拿出来震震那帮小崽子。
他说行。

我们俩买了两瓶汽水,倚在学校门口的铁篱笆上喝。
时间仿佛回到那个午后,我俩从这堵墙后面翻出来,跋涉几公里去游戏厅打拳皇。
学校还没放学,我们来的太早了。学校的保安看着我俩,警惕的来回绕了好几圈。
我俩脸上发热,他主动说,我们来接孩子。
保安看了看保安室里的大叉子,问了一下孩子几年级哪个班的。
我心里感慨,现在的学校越来越好了,人也都越来越好了,孩子也与我们那时不一样了吧。可为什么总还是有人欺负人呢?
小曹跟着人群走出来,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一愣。
紧接着跑过来,有些不高兴的问,你们来干什么?
老曹说,儿砸,我跟你铁鱼叔叔来给你拔创。
他说拔创什么意思?
我说儿砸,没事。我跟你爹来接你放学。
他说你俩都喝了吧?
然后一手一个抓着我俩,低着头,使劲儿拉着我俩说快走走走。
我抱住他说,孩儿啊,你要记住,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的。
他说真没人欺负我。快走吧,我的活爹。
老曹说你怎么说话呢?
他头都快塞裤裆里了,来来回回很多同学都在看着我们。
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我就悄悄的把他拉过来,扒拉开他的脖领子,脖子上确实有一道青紫的伤,还没好。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说,你们别管了,都解决了。

我问他怎么解决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找大哥解决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跟老曹酒立刻醒了,找大哥?这事更严重了。
老曹一把抱住他,严厉的问,什么大哥?
如果有什么校外势力能接触到孩子,那可真的就坏了。
小曹说,真没事了。起先是有个同学老欺负他,但是他也还击了。最后被那孩子折了根树枝抽了他一下。
本来他准备好了报仇。但是后来那个同学给他道歉了,现在已经和好了。
因为大哥请他们吃了饭,说和了。
我跟老曹越发觉得严重了,我问他大哥是谁?混哪儿的?是干嘛的?
他说,走,我带你们去见见大哥。
我俩跟着他,他在前面走,一直领着我们进了一个路边小门头,门头很乱,贴着一些喷绘字。卖鸡蛋汉堡,烤肠,肉夹馍,凉面,炸串儿什么的。
这些都是小孩儿爱吃的东西,不健康,不干净,却美味。
里面有个女人扎着围裙,装着套袖在一口油锅里炸串儿,看着倒是干干净净。嘴上还带着个透明的塑料口罩,防止说话口水污染到食物。
她看见小曹,就说,曹宇奇,你放学啦?
小曹熟悉的跟她打招呼。
我问他,这就是你的大哥?
小曹说不是,她是大嫂。
我说她比你妈都不小,怎么还叫大嫂?
那女人看着我们,突然哈哈的笑,说这帮孩子们乱叫的。管我爱人叫大哥,管我叫大嫂。
我说,您忙完了的话我想跟您聊聊。
她说行,等我一会儿啊。然后她利索的把油锅里炸好的东西捞出来,撒上芝麻辣椒之类的。我看炸的有素鸡,蘑菇,豆扣啥的,香气扑鼻。我咽着口水说,不急。
老曹看着我小声说,你想吃么?
我说先办正事儿。

小曹的大嫂,关了火,擦着手出来说,你俩是他家长吧?为了他跟那个张晓东的事来的吧?
我们点点头,她说,嗨,没事儿,就小孩子闹激恼了。他回去没跟家里说?
老曹说,咋回事啊?这不就不知道情况,就想来学校问问,结果这孩子给我们领这来了,说什么有个大哥给他们摆平了。

大嫂笑着说,我们家那位,孩子王,我俩在这开店都十多年了,迎来送往的孩子一代又一代的,都认识我们。
有时候我们看见他们有了矛盾,就调和一下。都不是大事,小孩子都好哄。请他们吃点炸串,吃个肉夹馍,坐下来好好说说,就没有仇了。
所以有些小孩受欺负了,就爱来跟我们说,说的多了,我爱人就名声在外了,他们都喊他大哥。
你们也别多想,我俩都不是坏人,也没坏心。就是想着,这些孩子别因为小事走上弯路。
咱们都是这个岁数长大的,能伸把手就伸把手。

我跟老曹被她说的,眼窝子有些发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极了一个江湖高人,这个小店是一个,腥风血雨江湖中一处龙门客栈。门前插满了剑,因为走进来的人,都不许动武。多少仇人在此相见,而后一笑泯恩仇。
如果江湖上有这么一处地方,这江湖就大不同。温暖又温柔。
我说,“风雨无。”
老曹说,“什么?”
我说没事。
此时有个高高瘦瘦的人走了进来,背着一口袋面。头发上粘着一点白。小曹看到他就喊,“大哥。”
我认了半天,那人脸上依稀挂着两条鼻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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