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八与甄文昭书》

颐再拜。少时颇闻芳行故迹，迩来十有三年矣。值尺牍蔽首，筐箧销春，怳怳履世，空续其存。忽焉年齿廿五，而徙倚飘泊 ，金石寄命，管毫拘踵，垢尘淹身。锈铲如匙，欲动斗帷垂影[1]；悬词若匕，徒解葬序故神[2]。吹灰篇籍，但逢姓字半缕，足惊此心；支颐夤夜，但著挚思一页，能安彼魂？春秋枕藉，日月迁瞬，太山罔极，东海何深。顿首长墟，嗟声荒门[3]，万代杳渺，何地投问。

去岁今暑，颐两溯洹漳，两谒陵坟。雨横日炽，云重云焚。芳簇比峙，寄辞新斟。高树参差，残庙半陈。秀冢清立，萋草丰纭。长流迤逦，明风浮润。蒲池曳翠，广月曛深。焰吞故邺，烟煦新村。雀生春木，城醒良晨。故老牵心，葺丘饬门。千岁升平，犹记甄甄。

颐秉身溯古，徒求一觅。每穷步高馆之内，啖尘荒墟之间，遇壶魁觞樽，俱若待君飨宴；琴瑟笙簧，一似与君赏闲。帐座帐架，仿佛朱帷叠晕；铜灯铜炉，依稀幽室香渲。耳杯在案，何日曾拈；凭几当席，何岁曾偕？砖写钱纹，九泉堪期万世；楬记衣物，千秋可容一谒？惟此心未易，此愿能全。竭思投魂，捧意行前。祈君安乐，万载延连。

---------------------------------

[1]斗帷：《孔雀东南飞》：“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此处指魏晋墓葬前室设奠所用帷帐。
[2]葬序：我之前写论文想借助文献复原魏晋葬礼程序，暂时还没搞出来otz。故神：任昉《述异记》：“魏文帝甄后陵在邺中临漳东北，至今有甄后神。”
[3]荒门：背了很多遍的陆翙《邺中记》：“南面西头曰凤阳门，上有凤二枚，其一飞入漳水，其一仍以锁绊其足。 邺人旧故曰：凤阳门南天一半，上有金凤相飞唤，欲去不去著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