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于初见-止于终老 25-07-24 22:53

《拙和友@远去的流星雨wann 〈夏夜〉一首——城囚夏夜》

霓虹簒月良宵陨,灯海鲸吞星斗收。

蒸众占荫徒喘暑,群嚣贯耳欲封楼。

笛鸣市井充更漏,机吐炎飙胜日头。

蝉怯疏枝声若噤,道焦枯嗓露难留。

忽思村稚暮追乐,堪笑城童昼掩愁。

蒲扇招风摇浅梦,稻香引语话清游。

萤飞化粟撒青野,蛙鼓擂霆震碧畴。

蒿草驱蚊香暗度,竹床偎月影相投。

东邻犬吠西塘应,南亩农闲北斗酬。

雾重偏滋禾下土,人阑但酿枕间幽。

惊惶儿问星垂陆,怅惘翁言魂渡舟。

耳聩焉闻仙籁曲,目浑怎识玉蟾秋?

银屏漫诩方圆阔,冰室全忘草木柔。

老叟箴规天永馈,蜗民闭户电何忧!

恒温茧里四时泯,永昼牢中无日休。

自筑樊篱灵窍蔽,争知此夜竟成囚?

(平水韵十一尤)

附友原玉:

《夏夜》散文

文/远去的流星雨

夏夜在城市里,不过是白昼的赝品。霓虹灯排挤了星斗,柏油路蒸腾着未消的暑气,连月亮也显得灰暗,像是蒙了尘的旧银器。人们从钢筋的牢笼里踱出来,在街边排档上坐下,叫了啤酒与烧烤,便以为是纳凉了。殊不知那油烟与噪声,早将夏夜的初心吞噬殆尽。

汽车喇叭声是城市夏夜的更夫,此起彼伏地报着时辰。偶尔几声救护车的嘶鸣划过,人们照例抬头望一眼,又低头啜饮杯中物。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排出的热风扑在行人脸上,竟比日头还毒三分。偶尔也有蝉声,从行道树的叶丛里漏下,却微弱得可怜,仿佛自知不配在这钢铁森林里聒噪,便也噤了声。

乡间的夏夜却是另一番景象。日头一落,暑气便消了大半。农人拖了竹榻到场上,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萤火虫三三两两,在稻浪上浮游,像是星子坠到了凡间。蛙鸣是夏夜的主旋律,先是东边几声,西边便应和起来,不多时就连成一片。这声音不惹人烦,倒像是大地在打鼾,听着反觉安心。

蚊虫自然也多,但农人自有对付的法子。点燃晒干的艾草,青烟袅袅升起,那气味辛辣里带着清香,竟比城里的驱蚊水好闻得多。孩子们是不怕蚊子的,他们追逐着萤火,或是仰头数着星星。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牛奶泼成的路,横贯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老人便说又有人死了,孩子却只管许愿。

夜再深些,露水就下来了。竹榻微湿,人却舍不得进屋。稻田里传来"咕咚"一声,不知是青蛙跳水还是鱼儿打挺。远处谁家的狗吠了几声,引起一片犬吠,旋即又归于寂静。纺织娘在草丛里"轧织轧织"地叫,仿佛真在织布。若有晚归的农人走过田埂,脚步声惊起了蛰伏的虫鸣,待他走远,那声音又渐渐合拢来。

城市里的夏夜是没有露水的。水泥地太硬,留不住这样的柔情。凌晨时分,酒客散去,留下满地狼藉。清洁工扫着酒瓶与竹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最后一班夜车驶过,载着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高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是未眠人在电脑前加班,或是失眠者瞪着天花板等天明。

我曾见过一个城里孩子,初次在乡下过夏夜。他惊恐地问大人,这样黑怎么走路?天上那么多星星,是不是要地震了?蛙声太吵,他睡不着。想来真是可怜,这孩子的耳朵,早已被汽车喇叭声刺伤了;这孩子的眼睛,早被霓虹灯灼坏了。他不知道露水为何物,没见过萤火虫,甚至不相信银河真的存在。

夏夜本是一味良药,能医现代人的心病。可惜城里人早已失去了服用这药的机能。他们的感官钝了,灵魂皱了,只能在空调房里,对着电子屏幕上的虚拟星空发呆。偶尔抬头,看见窗外一弯灰白的月亮,竟以为是路灯。

乡下的老人说,夏夜是老天爷给穷人的恩赐。不费一钱,就能得享清风明月,蛙鼓虫吟。但如今这恩赐,连穷人也不稀罕了。他们攒钱买了空调,关了门窗,将夏夜挡在外面。

人哪,终究是自己把自己关进了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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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