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凉,苏晚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被打落的白玉兰花瓣贴在玻璃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碎雪的匣子。画架上的宣纸空白着,砚台里的墨已经凉透,就像她腕间那道浅浅的疤痕,在阴雨天会泛起细密的痒。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在昆曲班的后院捡到那支玉簪。那时她刚满十六,正踮着脚够墙头的紫丁香,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清润的唱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转身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少年手里转着支白玉兰簪,鬓角还沾着片花瓣。
"苏晚同学,你的水袖掉了。"顾言捡起她落在青苔上的水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总穿月白衬衫的物理系学长,会在每周三下午溜进昆曲班,就为听她唱《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他们常在黄昏的琴房见面。他用微分方程算她唱腔的平仄,她教他用折扇转腕的弧度。他送她的第一支玉簪,被她小心地收在红木盒子里,衬着块靛蓝的云锦。"等你出师那天,我用它给你簪花。"他说这话时,窗外的白玉兰正簌簌落在他的肩头。
变故发生在她第一次登台的前夜。顾言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冲进她的宿舍,里面是他熬夜做的LED灯组,"给你的《惊梦》做背景,保证比专业舞台还亮。"那天晚上,实验室突发火灾的消息传来时,苏晚正在贴鬓角的片子,化妆师递来的手机屏幕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玉簪最终没能簪上她的发髻。葬礼那天放晴了,她穿着素色旗袍,把那支簪子插进他的西装口袋。回到空荡的琴房,发现他的笔记本里夹着张乐谱,标题是《落花》,旁注着一行小字:"赠苏晚,待她花开。"
如今苏晚成了昆曲剧院的台柱子,每次谢幕时,鬓边总别着支复制品玉簪。有次返场,台下忽然响起熟悉的旋律,是乐队在奏《落花》的调子。她望着黑压压的观众席,看见第二排坐着个白发老人,正用颤抖的手擦眼泪——那是顾言的母亲,怀里抱着个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散场后,老人递给她个褪色的U盘。里面是顾言未完成的编曲,混音里还留着她当年跑调的唱腔。雨又下了起来,苏晚站在剧院门口,听着雨打玉兰的声响,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终点。就像落在泥里的花,会变成下一季的养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以另一种姿态重新绽放。
她回到画室,研开新的墨。这次宣纸上没有留白,而是细细勾勒出一双交叠的手,一只握着昆曲折扇,一只拿着物理公式手稿,背景是漫天飞舞的白玉兰。画的角落题了行字:"花开花落总有时,唯有相思无尽处。"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穿过云层,落在画纸上,仿佛谁悄悄簪上了一缕清辉。#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6F7a7qb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