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全部就是爱_ 25-07-25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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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lennon】maybe tomorrow
Summary:
一些保罗麦卡特尼关于梦想的卑微和不朽、爱的迟滞的思考
建议搭配歌曲stereophonics《maybe tomorrow》

1960年,同样的北纬53度,同样温和的城市:艾伦·威廉斯开着小面包车一路颠簸,从雨城利物浦到风城汉堡。你二十岁,我十八岁,小乔甚至只有十七岁,尽管生活的暗角早已展露,我们从未有过什么特别的奢望和爱,摇滚巨星只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狂想,我们揣着一团火,莽撞地踏上这条未知的道路。

第一次,我们成为职业乐手,第一次,我们穿上舞台服装,最常见的不良少年行头——绒布做的小外套、紧身黑色牛仔裤、白衬衫、黑丝领带以及尖头皮鞋。当然还有我们那顶部高耸、两侧后梳的托尼·柯蒂斯式的发型。

我们五个人——你,我,乔治,斯图,皮特挤在男厕所当作试衣间,谁也不敢想未来会拥有镶金边的衣帽间,更不会想生离死别、分道扬镳,关注的只有眼前的混乱——劣质发胶的甜腻混合着自来水的腥味,换下的衣服胡乱地堆在地上,胳膊肘顶胳膊肘,膝盖撞膝盖,谁的呼吸喷在谁的耳后?谁的嘴唇擦过谁的肌肤?谁在骂蠢货?谁为低俗的黄色笑话大笑,——我知道90%都是你讲的。你和我挤在同一面镜子,或许是闭塞的空间,或许是你的近视,我们靠得无比近,你眯着眼,几乎要把脸贴在镜子上,沾着发油的手拨弄着头发,你让着我帮你调整发型后侧的线条。我的指腹压着你的喉咙,硬尺梳划过你的颈际线,我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你喉咙的吞咽——在我的指腹下颤动。还有你蓬勃的生命——越过你的刺鼻的须后水和廉价的粉底味,越过开线的白色衬衫和绒布小外套,闻到你本身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别的,是你活着的、温热的作为“人”的气味。

我从未告诉过你,那些和你在一起的微妙瞬间——如今垂垂老矣,我愿称之为幸福——可当时的我,总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这种关系是否能永远维持下去?能撑过下一次巡演,利物浦的下一场雨?是否会断送在下一次争吵?我和你会拥有什么样的结局?这种惴惴不安或许源于生活的玩笑,或许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感情,但我更愿相信是你问题小孩般的性格作祟——拒绝所有人,易怒疏离,蛮横而为所欲为。

一辆大众甲壳虫从窗外驰过,车灯在镜子里一晃而过,我的目光和你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了满怀,你突然偏过头,鼻尖擦过我的颧骨,我下意识松开手,硬尺梳“当啷”地掉在地上,“这里”你嘟哝道。你的手指从我鬓角擦过,直指我的眼睛,我下意识抬头,你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擦过我的眉骨,“躲什么?”你低声骂道,“德国佬的劣质发胶比蛛网还黏。”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露出标志性的兔牙笑。那是一种熟稔又可爱的表情,像挡板般掩住内心的风暴——尽管我知道这没必要,你就算眯起你的眼睛也看不见: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转的梳子和我发烫的耳垂;但我也没有听到你比平时更含糊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你反复磨蹭的指腹。

就算你听不见,我还是要说,我讨厌我们彼此滞后的爱,讨厌你故意贬低的语言,也讨厌我与你之间后来的坦诚。为什么我们之间那么复杂、矛盾、充满防御?为什么我们总是不能在当下完全理解另一个灵魂?

第一次,我们登上异国的舞台,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次表演,实在是太尴尬了。我们不知所措地演奏着,我和你都紧张得要死,胡乱按着弦,唱破了好几次音,斯图还没有熟练地应用好“转身”弹奏贝斯这一技巧,展现出的不是高冷而是僵硬。以及,那些该死的冷漠德国佬(还是你骂的)像观察实验室标本一样看着我们表演,没有互动、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支撑我们完成表演的只有金钱——以及那份微弱却固执的不甘心。

那时的我们,连摇滚巨星这个词都觉得遥远到可笑,但它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梦里——每个人都做过不合时宜的春梦,谁都不敢承认自己有过。它不属于利物浦,不属于汉堡的廉价俱乐部,更不属于挤在面包车里的我们。在汉堡的冷场中,手边的琴和身旁的人,远比成为不朽传奇的梦更真实。但我们在阿纳姆战争公墓,由你拍下那张“他们的声名必将永世留存”的合照,我们都心照不宣将它藏在最贴近胸口的衣袋里。

艾伦·威廉斯又开着他的小面包车,本该是带我们熟悉汉堡街景的回程,可皮特第一个打起来鼾,乔治从用头抵着玻璃看街景到脑袋一磕一磕地睡了过去,连富有艺术气息的斯图也歪着头昏倒了。我以为你也睡了过去,大胆地扭过头去看你,可你又同时靠近我的耳朵想和我讲话,这次不再是你的鼻尖划过我的颧骨,而是你的鼻尖擦过我的鼻尖。

太近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同麦合唱都要近。时间仿佛凝固,只能看见月光下你的双眸异常明亮,我也能从中清晰地看见我自己,仿佛也能在这个瞬间真正看清你。演出时我们都喝了些啤酒,皮肤和呼吸沁出啤酒花的香气氤氲出一片独属于我们的空间——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宇宙。那么这个世界的你会吻我吗?我不禁为我这个念头笑出了声。

“Macca,这有什么好笑了。”你用气音笑骂道,鼻尖顺着我脸颊往下,顺势把头埋到我的肩上,“你看小乔,他才十七岁,这样子撞他的头不担心变成弱智?”

“就让小乔睡吧”我低声笑了一下,你没有继续回答。我悄悄侧过头,让你的脑袋靠得更舒服靠在我的肩上。有些问题根本都不需要准确的答案,就像成为摇滚巨星的梦,此刻的体温,和我们之间永远迟滞的爱。

在汉堡的第一个夜晚,面包车的后排,你靠着我,器材叠器材,一盏一盏街灯在窗外晃着,面包车轰隆隆地驶向远方:谁也不知道我们会成为万世巨星还是凡俗庸众,但此刻,发动机在震颤,而我们也成为远方的一部分……

—end—

Notes:第一次被小虫的故事吸引就是汉堡之旅部分,有些史实/专业部分很难自己准确描述就用了《披头士唯一正式授权传记》原文。

发布于 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