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放[超话]#

清晨六点整，生物钟将邓放从混沌中拽出。
他睁开眼时，床头柜上的柠檬味香薰蜡烛还燃着最后一点微光。这味道让他想起你总抱怨他记不住熄蜡烛，想起女孩踮脚捏他鼻子，嘴里念叨着："试飞员同志要注意消防安全"时的模样。
他弯了弯唇角。
"醒了？"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今天有双蛋火腿，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邓放坐在床沿，他盯着床头柜上你们在航展的合影，你穿着他宽大的飞行夹克，笑得像个孩子。
走进厨房，邓放从背后环住小小的身影，将整个人覆盖在他怀抱中，下颌抵在你的发顶深深吸气。
他总说你身上总有股晒过太阳的棉絮味道，混着柠檬洗发水的清香，让他闻着就安心。
"别闹。"你用手肘轻轻顶他腹部，"今天不是要试飞新机型？韩局说这次..."
"静不稳定设计，我知道。"他截住你的话头，腾出一只手的手指缠绕着你睡翘的发尾，放在指尖把玩。
你总是记不住这些专业术语，每次都会把"过失速机动"说成"失速过机动"，惹得整个机组哄堂大笑。
邓放突然收紧手臂，缱绻的窝在你的发丝中，制服的金属纽扣硌在你脊背上，"今晚回来给你带城南那家提拉米苏。"
半个小时后你目送他整理好衣物。
"我出门了。"他在玄关弯腰系靴带，你突然扑过来，他适时伸手接住，任你咬他耳朵："邓首席，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嗯。"他笑着捏住你后颈，像拎某种小动物。“晚上七点，老地方。"他亲上你的脸。这是你们每年纪念日的固定节目——试飞局后山的瞭望塔，能看到整个阎良的灯火。
直到防盗门咔嗒合拢，邓放才允许自己靠在电梯壁上短暂闭眼。金属壁反射出他绷紧的下颌线，那里还残留着你洗发水的香气。
电梯下行时他摸出手机，锁屏是你穿着他的作训服搞怪的照片。通知栏有条未读短信：【阎良中心医院】尊敬的邓放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咨询...
拇指迅速划过删除。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出。

试飞局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邓放经过战术研讨室时，玻璃门映出他独自前行的身影。
"邓放！"雷宇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气象台说午后有雷暴，新机型试飞要推迟。"
他点头，余光看见你冲雷宇做鬼脸。你们俩向来不对付，你说雷宇像只炸毛的隼，雷宇则总吐槽你把他最优秀的搭档训成了"妻管严"。
"你工位我收拾好了。"雷宇递来咖啡，话音未落就听见高英俊在隔壁咳嗽，整个办公区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韩局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干燥的手掌微微发抖："小邓啊，航医室新到了抗焦虑..."
"我很好，韩局。"邓放打断他，转身走向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你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脊背，冰凉的手指钻进他制服下摆："他们干嘛都怪怪的？"
邓放抓住你手腕转身，紧紧的拥住，喘着粗气将你抵在贴满飞行数据的玻璃墙上深吻。
你口腔里有薄荷糖的味道，是今早他亲眼看着你从玄关罐子里摸出来的。
午休时暴雨如期而至。
邓放站在机库门口看雨帘如注，你突然从背后窜出，小手给他戴上耳机，钢琴前奏流泻而出，邓放神色动容。
——是你们婚礼上跳第一支舞的《Fly Me to the Moon》。
"记得吗？"你靠在他的胸膛，仰头望他笑着说，"你说过要带我飞越月球背面。"
雨声中混入急促脚步，邓放扭头看见雷宇举着平板冲过来："塔台说西北方向有雷暴缺口，两小时后可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钉在邓放耳边的蓝牙耳机上——那副深蓝色耳机分明只戴在邓放右耳，左耳塞悬空垂着，随着邓放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在这里。"
邓放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散晨雾。
雷宇的瞳孔剧烈收缩，书柜上的黑白照在此刻掉落在地，屏幕裂痕蛛网般蔓延的迅速。
那是你的遗照。
邓放的手机屏幕亮着车祸现场的图片，你倒在血泊中。
"已经一年了，邓放。"
雷宇眉头紧蹙，眼神里溢出担忧，抓住邓放肩膀的手青筋暴起，"殡仪馆的骨灰盒，是你亲手捧出来的。"
暴雨轰然砸在机库铁皮顶上，邓放看见你站在雨幕里对他笑，柠檬黄的伞面映得你脸色透明。
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你撑的伞，你送他上车，说着起落平安。
起落平安，起落平安……
现在雨伞正躺在玄关储物柜最上层，伞骨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今晚七点。"邓放喃喃自语，喉间涌上铁锈味，"老地方。"
雷宇拽着他冲向停车场。
黑色吉普碾过水洼，最终刹墓地门前。
雨水冲刷着大理石碑上你的照片，那是你毕业后邓放陪你拍的证件照，笑得比当时的阳光还要明媚。
碑文清晰地刻着：生于xxxx年x月x日，殁于20xx年x月x日。
邓放跪在积水里，暴雨浸透常服。他颤抖的手指抚过碑文。
突然想起今早你的面庞——你死后那棵柚树就枯死了，而冰箱里永远缺货的柠檬味洗发水，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停产了。

"你骗我。"

邓放目光无神，声音被雷声绞碎。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那些共度的清晨，那些温存的夜晚，那些你存在的所有证据，原来都是他大脑精心编织的骗局。
墓碑旁放着枯萎的蝴蝶兰。是他上周以"给妻子带花"的名义从花店买的。
雷宇沉默地撑开伞，雨滴在邓放蜷缩的脊背上溅起细小水花。
在这个你本该等他共进晚餐的雨夜，邓放终于听见现实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是个早已没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