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已经12年了。
初一 是我第一次见你。教学楼离宿舍的路好远，我拎着两个大箱子和一箱牛奶小心翼翼避开一个个水洼，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扶正马上要掉下的牛奶。队伍从我这里断开，身后的人自然地绕过我接上队伍，除了你。我梗在那里焦头烂额，你从我身后接过叠着牛奶的箱子，我帮你吧，你说。不知怎么就胡乱答应下来，你在前面走得急，那么重的箱子你拎的好轻松。我小跑跟上你，心却不知怎么落在后面，跳的好快。我看着你的背影，感觉好像天神下凡。
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你就耗尽了我的全部运气。出乎意料的，分班后教学楼不在一起，连宿舍都在上下层。只好趁着去送作业的间隙望进你班里，初中三年 只看到三次你的背影。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在初三誓师大会。我上台讲话前碰到了作为主持人的她。黑色的礼服上绣满亮片，她就那么站在光与影的罅隙里，亮晶晶的。你不记得我了。我想。上台前我回头偷偷看了你一眼，正好被你的目光捕捉。你冲我笑，眼尾弯下来，光也驻足其上，亮晶晶的，好漂亮。
我们顺利升了本校高中，在一个班。两年过的好快又好慢，竟然和你也熟稔起来。你记得吗 ?高二下我生日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学校的排水系统很糟糕，雨点落地就成河，小溪一样描摹人行道的轮廓。你是在雨最急的时候跑出去的，甚至没来得及叫住你递一把伞。她压着预备铃响迈进教学楼。雨水顺着短袖边往下滴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一边推我一边往教室走，从举着的校服外套下面神神秘秘掏出一个盒子。渝宝，生日快乐。一块小蛋糕。我像被钉住了，甚至不敢看抬头看一眼你的眼睛。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蛋糕代表什么，心动，喜欢，爱，这些词我轮番掏出来丢在地上，又藏起来。爱挂在舌尖太沉重，压在心上好痛，像凌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我们是朋友嘛。嗯 朋友。朋友这个词真好，省去定语就留了引人遐想的空间。混沌的音节在雨声里模糊地轻了，女字一定被吞吃。我一厢情愿地想。
我是竞赛生，高三被安排到老楼三层的空教室上课。见面的时间被压缩，有时候一天都见不了一次。高三，我在学校旁边租房子，她还是住宿。从高三下到高考前的几十天，她一直去老楼接我送我出校门。下晚自习已经十一点，她一般会跑去我教室旁边的水房等我。那天下雪，你拉着我往外跑，雪落在睫毛上铺开一层霜，我打个激灵和你抱怨好冷。你把一只手缩进袖管，只露出黑漆漆的袖口。快伸进来。你说。我低头看那截袖子，像看一把枪。最后还是伸进去了，还被你握住手。直走到校门口，你说来个分别拥抱吧。我仰头够你的肩膀，你的马尾梢溜进脖颈和卫衣领口的缝隙，扎我一下。我推开你佯怒让她管好自己的头发。她笑眯眯看着我，它喜欢你才扎你的。喜欢。我有点被刺痛了。它喜欢我，你也喜欢我吗?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我记得我执拗地看她的眼睛。喜欢啊，谁不喜欢我们渝宝我跟谁急。我近乎要哭了，第一次这么厌恶她弯弯的那双眼。你要把我杀死了。用你的袖子，用你的手掌，用你的眼睛。我好恨你，我好爱你。

上周六，我陪你去相亲。我和他握手，你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
那天下雨，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