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以后的一百年,代号为【铁墓】的绝灭大君卡厄斯兰那,当别人问起他来自于哪里时,他只会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他的故交,在银河里颇负盛名的无名客,那个灰发的青年,偶然来拜访他,言语中提及自己这次和同伴们开拓经过的星球,描绘那里的景色。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金碧辉煌的战争文明,血与铁淬炼出的城市,一如黄金时代的悬锋——
话戛然而止,灰发青年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笑,小心翼翼地看这位绝灭大君,问他还记得悬锋城吗。
怎么不记得?卡厄斯兰那将手中纸片对折,双手立于桌面之上,白发的令使眯起眼睛,说,我曾有一位……嗯,男同事,他就来自于那个已经湮灭于历史的城邦。
开拓者眨眼,想从面前这人的表情上看出一点对过往的动容。但是没有,卡厄斯兰那面如雕塑,那一段曾震惊寰宇的过往,在一百年以后的一百年对他似乎已经微不足道。
最后开拓者点头,星穹列车又要启程,无名客不会在任何一处地方驻留。卡厄斯兰那笑着与故友告别,开拓者热情地同他说场面话,邀请他有时间来列车上坐一坐。令使点头,说有机会的话一定。开拓者转身后暗自咋舌,每次都这么说,可他没有一次踏上列车。
临行前,卡厄斯兰那突然欲言又止,他握住开拓者的肩膀,似乎犹疑许久,开拓者等着他开口,可这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银白色的头发一如初见,眼睛像翁法罗斯最蓝的天空,如今翁法罗斯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他的眼睛还能铭记一段消逝的过往。
开拓者问他,你最近过得好吗。
卡厄斯兰那点点头,说很好。
开拓者又问,你最近过得好吗,白厄。
于是白厄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消失了,他僵硬在那里,很久很久,他才蹲下身体,蜷缩成颤抖的一团,他说,搭档,伙伴,我总是无法入眠。
他说,我总是梦见一个人,金发金眼的红色身影,他站在水与火的边界消逝,他说他想要在岁月里流浪,还想成为天边的一束光。
开拓者反问他,那是谁?
白厄嘴唇颤抖,说,四不像的宿敌,也从未承认过是挚友,到最后都只是男同事。
列车的鸣笛声贯穿寰宇,灰发青年要出发了。无名客总归热心,最后还是叹着气拍了拍白厄的肩膀,最后一次问他,要不要踏上列车,放下过去的一切,从此再不回头。
白厄笑了,他说,算了吧,如果我放下了这一切,那偌大一个宇宙,还有谁会记得我的——男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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