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在昭觉镇上闲逛。
问路时遇到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女孩,得知她们是彝族人后便黏着人家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妹妹在耳边嘀咕:“你拉着人家做采访呢?”我正经道:“哪有我这么冒犯的采访,我这是八卦。”
我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地往外蹦:你们自家过火把节是怎么过呢?还去田间点火吗?每年都请毕摩吗?请几次?做仪式的时候次次都杀猪宰鸡吗?你们会穿传统服饰吗?家人会给你做察尔瓦吗?你们有自己的银饰吗?都有兄弟吗?外婆生了几个孩子?如今还有黑彝和白彝之分吗?你身边有黑彝吗?哪里的村落还保留彝族原始的木屋呢?彝族年会放假吗?这里什么时候下雪?… …
她们不仅不恼,还热情又善良,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得知我们从江苏过来,震惊之余索性当起了我与妹妹的免费向导。
我对毕摩文化好奇已久,但苦于语言不通一直没能对话,她们听罢便自告奋勇要领着我去寻。
当时刚下过雨,马路变得潮湿不堪,本来在路边摆摊的毕摩都不知撤到了何处,她们用彝语和菜市场的摊主打听,那人指了个方向后,她们领我走到了市场角落。
两位毕摩坐在屋檐下,面前摆着鸡蛋,小碗,塑料瓶。我在更为年长的一位毕摩面前坐下,他手里拿着厚而老旧的彝文经书,透明胶带缠着书页,看起来已经泛黄粘腻。我坐到小板凳上,她们用彝语为我一句一句翻译、传达毕摩的话。
“你会跟别人走”
“你以后要生2-4个孩子,男女各一半”
“告诉你爸爸不要喝酒了,他喝多会发酒疯吧?”(我和妹妹震惊,点头如捣蒜)
“你今年是运气最好的一年”
“你今年会结婚”
我在心里默默掰手指算,八九十… … 还有五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未来的人,你在哪?)
“算”完我的命运,我又怯怯问起了一些关于毕摩的问题,其实我一肚子好奇,但怕冒犯,只敢问一些不痛不痒的就匆匆结束。
临了我笑着说:“卡沙沙”(这在彝语里是谢谢的意思),他也开心地用彝语回我: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两个姑娘又领着我们穿街过巷去到本地人的小店里买银饰,火把节仪式开幕在即,主街道整洁肃穆,交通管制严格,而深巷里垃圾遍地,有人坐在厕所门口烤猪肉。
她们带我们一家又一家地逛,用彝语为我们砍价。妹妹开心地买下一枚银戒指,两只银耳环,一串漆器珠子小手串,总共才花了170。
买完银饰她们还试图带我去试穿彝族服饰,“试试嘛,不买也能试,真的没事的。”但我实在不想给店主添麻烦,便辜负了她们的盛情。
走在路上我询问她们是否去过雷波,她们摇摇头。我问“惹作”在彝语里有“招娣”的意思吗?她们说这要看给起名字的父母怎么解释。
她们没去过山上的村落,不会彝语的书面文字,都在外地读书多年,用iPhone,穿国外品牌的衣服,与我刻板印象中的彝族小镇女孩相去甚远。其中一个女孩的爷爷曾是声名在外的毕摩,父亲继承之后却也去外地工作了。说起来的时候她风轻云淡,语气里并没有遗憾。
我邀请她们一起去吃晚饭,她们却说志愿者培训累了想回家休息,我这才惊觉自已占用了太多她们的私人时间,羞愧得放了她们回家。
离开凉山后,我到了云南楚雄,在彝族自治州继续游荡着。但无论是在城市之中行走,还是在博物馆里参观,我都没有那种强烈深刻的触动了。
我想念布拖,牲畜、食物、衣服全都挨在一起的混乱市集,黄伞下面庞冷艳的彝族姑娘,在女性后背上酣睡的孩子,还有绽放的烟火之下牵起我的手的陌生人。我们围着巨大篝火跳达体舞,他伸手牵我的时候说:“哥们,别害羞。”我把裹得严实的头扭向他,幽幽地来了句:“我是女的。”
最想念那两个热情的女孩,为我真挚的翻译,是她们让我在昭觉收获了无比宝贵的经历。还有那个路边陪外婆卖烤洋芋的姑娘,她教会我第一句彝语。等洋芋烤熟时,我们闲聊,外婆听不懂普通话,只是与我微笑,飞快地用小刀刮走土豆上的焦黑,我问女孩:“谢谢用彝语怎么说?”她告诉了我,我便大声对着外婆说了那句:
卡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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