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

06.

【你回国了吗？】

确认这条消息成功发出以后，王一搏将手机倒扣在餐桌上，看向了正在问他“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的母亲：“在听。”

往回倒数三十年，他母亲秦诗瑜算是娱乐圈里排得上号的美人。
她不仅外貌清丽，演技与歌技更是不俗，事业可谓是全面开花，一度被视作当年的“玉女掌门”，人人都看好她未来发展。
可惜美人似乎志不在此，在事业如日中天时，选择了退圈结婚生子。令无数人扼腕同时，还传出过不少“秦诗瑜小三上位嫁富商”、“昔日玉女借子逼婚”的谣言。

如今美人尽管没了当年的青春靓丽，却是别有一番岁月积淀的魅力，冷冷横他一眼要求：“那你复述一遍，我刚说的什么。”

“问我新本子有没有挑好，需不需要你出面帮忙。”王一搏乖乖重复，顺便作答，“暂时不用，我还在看。”

秦诗瑜数十年如一日早饭只吃沙拉和黑咖，闻言脸色稍稍和缓一些，放下了咖啡杯：“好好挑，好好演，要老师上课的话，我去给你请。”

“知道了，妈，”他无奈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爸前几天还给我来过电话，说我真是瞎胡闹，让你去演什么戏，”秦诗瑜说起这话时，反而有种洋洋自得的快意，“我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凭什么演戏就不如去给他接班？”

当初她被迫退圈，就是反抗不了家族压迫，成为了联姻的工具。
虽然共育一子，但秦诗瑜和丈夫向来观念不和、感情淡薄，早早就分居两地。
从王一搏记事起，他就不像两人的孩子，更像是一根他们拔河、较劲时的绳子，两个人始终在竞争，想要引领他走上不同的路。

王一搏不想被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无硝烟战争，匆匆结束早餐，借口自己要去看剧本，躲回了自己房间。

在重新摁亮手机屏幕时，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收到了等待的回信。

【回来了，昨天晚上到的】
可能是看他久未回复，肖赞间隔几分钟，又补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反问对方：【方便电话说吗？】

“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停留片刻，肖赞给了让他失望的答案：【现在吗？不太方便】

王一搏很想质疑“为什么不方便”，可深知自己毫无立场，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于是只说：【有空出来见面吗？】

拍摄期间，肖赞曾经和他说过，目前租住的公寓就在B市。

他为表诚意，主动道：【我来接你，你把定位发我】

然而这一次的“正在输入中”停留更久后，反而是肖赞给他打来了语音。

王一搏在接通同时，打趣对方：“不是不方便？”

“刚刚在洗漱，已经结束了。”肖赞的声音在通话里听上去不太一样，“所以是有什么事要见面说？”

“没有什么事，”他向来有话直说，亦不屑于隐藏自己心意，“想见你，不行吗？”

取代了输入中提示的，是肖赞长达几秒的沉默，和打破僵局的一声叹息：“一搏，你可能还是缺乏一些经验。”

王一搏皱眉：“什么经验？”

“你在未来还会遇到很多需要演感情戏的对手演员，在杀青以后的一段时间内，你可能都会因为角色移情，以为自己是对演员产生了好感。”肖赞娓娓道，“可是这是不对的，演戏是演戏，生活是生活。”

他不悦起来：“你觉得我是没出戏？”

“如果不是的话，”肖赞将问题轻轻抛回给了他，“你喜欢我什么呢？”

王一搏无法第一时间作答。
在他认知中，“喜欢”或“好感”是朦胧的冲动，他从未想过去探询薄纱下的悸动，是由什么组成。
他用问句回答了问句：“一定要喜欢什么具象化的特质吗？”

肖赞这次没有再将皮球踢回给他，只是说：“还是不要见面了。”

他无言听着，电流声割裂了他们距离。

肖赞依旧温柔，却居然是无情的温柔：“美好的一切，都留在记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