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理砂[超话]#

拉帝奥早该想到的，他不应该放任那个该死的赌徒自己孤身一人前往那颗荒星，那样的话，砂金至少还能够站着回来。

——

他记得那个该死的赌徒那时候的样子，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三重色的眸子已经逐步开始涣散，呼吸微弱，身体因失血而冷得打颤，他虚弱到了极点，却在看见拉帝奥的身影之后，仍旧扯出了一个凄惨难看的笑容。

拉帝奥的呼吸似乎在抖，脸上的表情冷到几乎凝成实质性的冰，他丝毫不顾鲜血在白衣上的蔓延，洁癖的本能也被一并抛却，只是冷冷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简洁有力的命令，让助手递来那些冰冷的手术器具。

砂金在昏迷之前，还嘀嘀咕咕地念叨，侧着头看着拉帝奥微笑。“天呐，我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吗……”

依然是轻佻的模样，甚至唇角还挂着笑，这让拉帝奥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断。砂金应该庆幸自己的伤势，它没有大到让拉帝奥需要哭坟的地步，也没有小到能让拉帝奥在不影响他身体状况的情况下狠狠抽他一顿的地步。

静养，只能静养。砂金看着拉帝奥冷脸削苹果，冷脸洗衣服，冷脸喂饭，一句话也不说。自他受伤那一日起，拉帝奥甚至都没用正眼看过他。

糟得很，砂金使尽浑身解数，又是调笑又是道歉又是安抚，就怕要从病床上跪下了，也没从拉帝奥嘴里撬出一个语气词来。拉帝奥的语气公事公办，像一位单纯的素不相识的大夫那样拿着诊断书看着砂金，告诉他，他下午还要接受一场手术，可以的话那就签字。

砂金眨眨眼，说：“家属签字可以吗？拉帝奥，毕竟你算是我的家属。”

拉帝奥一声不吭，依然将同意书放在砂金的面前，甚至不去看他。砂金叫苦不迭，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那一串花体字，暗叫不好，拉帝奥这次生的气真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下跪道歉也不一定哄得好。早知道就不和那个首领玩什么俄罗斯轮盘赌了，那首领是死了，却忘了那群小喽啰的事，白白吃了枪子不说，回家还要面对丈夫的怒火——虽然坦白说拉帝奥现在的样子更像发怒的妻子，而他反而像那个无能的丈夫，但事已至此，能说什么呢？砂金暗自祈祷，希望拉帝奥的冷暴力不要持续太长时间。

手术按计划进行，拉帝奥正在有条不紊地切来切去，砂金睡得像是死了一样，甚至给人一种拉帝奥此刻正在优雅地切一块牛排的错觉。

拉帝奥的业务能力不在话下，很快就收了器具，那块牛排就这样被推出了手术室，而拉帝奥也换了衣服，陪护在他身边，依旧冷脸看着砂金呼吸均匀睡得安详的模样，依旧恨得牙痒痒。

正在拉帝奥准备削第二个苹果时，砂金的麻醉效果逐渐解除，迷迷糊糊地开口了：“拉帝……奥……”

“嗯。”拉帝奥应了一声，下意识的。

“我是不是……死了？”

“你没死。”

“噢。拉帝奥，死了之后也能看见你吗？”

“……”你不能指望自己和一个蠢货沟通，尤其他还在麻醉作用中。拉帝奥深吸一口气，开导自己。

“教授……我不想死。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想看着你……”

“真稀奇，我以为你已经不会怕死了。”尽管知道砂金听不懂，拉帝奥却仍然选择了冷嘲热讽。

砂金似乎听明白了一半，又或者什么都没听明白。“我……怕死，死、不怕死。我怕见不到你，那比死还要可怕……你说说话……”

拉帝奥削苹果的手顿了，抬头静静地看着砂金。

砂金开始胡言乱语了，拉帝奥听见他在喊姐姐和妈妈一类的字眼，他说，自己为什么回到了茨冈尼亚，拉帝奥又去了哪。

“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拉帝奥，没有……”

一条泪痕自砂金的眼尾流下，落进散乱的金发里，又被拉帝奥擦去。

“我在这里。有我。”他说。

砂金安静了，依然睁不开眼，声音也依然微弱有如梦呓。“想……死之后还能见到拉帝奥，有鬼该多好……”

砂金说完这话后，便安静了。拉帝奥坐在一旁，握着砂金的手。他那颗向来理性的大脑，极为罕见地向着那些莫须有的灵异之说偏移了。

如果，有鬼该多好。他第一次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