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了买土地和房产而借债,这在他的家族中还是史无前例的。
生活好了,也就常会因为付出辛苦而争吵。“我没长四只胳膊”,“我连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我连患感冒也不得休息”等等。这种抱怨成了每日的家常便饭。
怎样来描述那种觉得什么都很贵的世界观呢?十月的一个早晨,空气里有一种刚洗过衣服的味道,我脑海里播放的是电台里的那首新歌曲,突然,我裙子的衣兜挂到了车把上,结果被撕破了。回到家,理所当然地便是吵闹、哭喊,这一天算是毁掉了。“这个小姑娘什么也不算计!”
物质不可避免地被神圣化了。不管我说什么话都会被怀疑,以为我又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是要和别人比什么。当我说:“我们班有个女生参观了卢瓦河畔的城堡”,这便立即招致父母发火,“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参观,你应该为你所拥有的东西知足了。”因此,有一种持续的缺失,从未得到满足。
只是为了欲望而欲望,因为内心深处不清楚什么是美,应该喜欢什么。我父亲总是听从画家和木匠的建议决定店里家具的样子和颜色,决定做什么。他们甚至不懂得身边的东西可以由自己一件一件地挑选。他们的卧室里没有任何装饰品,除了几张镶在相框里的老照片、为母亲节特制的桌布,以及壁炉上的一个陶瓷娃娃半身像,这还是在买沙发时商店给的赠品。
他的座右铭是,要量入为出。
父亲害怕失去位置,害怕感到羞耻。有一次,他手持一张二等车厢的车票却错上了一等车厢,检票员让他补交了车款。还有一个耻辱的记忆:一天,他在公证处办事,按要求他要在文件上第一个写下“已阅并同意”的字样,可他不会拼写,结果写下了“已阅并证明”。这种事情让他感到很尴尬,在回家的路上,这一错误让他翻来覆去地难受了一路。耻辱的阴影。
《一个男人的位置》安妮·埃尔诺
郭玉梅(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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