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章:【扎啤摊遇见的老李】第四篇:牡丹田里的答案
去平阴的路上,老李给我讲了他和王木匠的故事。两人退休前都在牡丹园工作,老李管浇水,王木匠修花架,本来没啥交集。直到五年前,王木匠在菜市场碰到老李,看到他手里攥着那张从陶罐里拓下来的药方子,才聊起当年那口老井的事。
“我说我总觉得那罐子不一般,” 老李拍着大腿,“老王说他爷爷以前就是种牡丹的,还懂点草药。我俩越聊越投缘,就合计着把这方子复原出来。”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大片大片的绿色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那就是我们的牡丹田。” 老李指着远处一片花田。
下了车,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田埂上,几个戴草帽的农人正在除草,看到老李和王木匠,都笑着打招呼。王木匠的蜡嘴雀 “老灰” 从鸟笼里飞出来,在花丛里蹦蹦跳跳地啄虫子。
“这些是油用牡丹,” 老李蹲下来,指着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别看它现在不起眼,到了四月,能开得比碗口还大。”
我注意到田边搭着个简易的小棚子,里面堆着些晒干的根须,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就是丹皮?”
“是啊,” 王木匠拿起一根,“得等花开过三年才能挖根,刮掉外皮,剩下的根芯晒干了就是丹皮。你闻闻,有股清苦味。”
我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带着点涩涩的药味。“就用这个做药引?”
“不光这个,” 老李神秘兮兮地从棚子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些深褐色的膏体,“这是我们试做的丹皮膏,治跌打损伤的。前阵子村头老张扭了腰,抹了两次就好了。”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箱。“李叔,王叔,这是新配的药膏,老中医说再试试这个方子。”
“这是小陈,县医院的实习生,帮我们跑药材市场的。” 老李给我介绍。
小陈冲我笑了笑:“早就听李叔说有个济南来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打开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小瓷瓶,“这是加了红花的新配方,您要是有啥腰疼腿疼的,拿回去试试。”
我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瓷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两个老头,凭着半张模糊的药方子,竟然真的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一点点做起来了。
“刚开始难不难?” 我问老李。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咋不难?第一年种的牡丹,一场霜全冻死了。老王夜里睡不着,打着手电筒在田里守着,给牡丹盖草帘子。后来请教了农科院的专家,才知道得在根部培土防冻。”
王木匠在一旁补充:“还有熬药膏,刚开始掌握不好火候,熬坏了几十斤药材。老李心疼得直掉眼泪,说还不如卖废品来得实在。”
“那你们咋没放弃?”
老李指了指田里的牡丹:“你看它们,冬天埋在土里,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冻。可开春一暖和,照样往上冒芽。人啊,就得学这牡丹,有点韧劲。”
中午在田边的小棚子里吃饭,王木匠烙了菏泽特色的壮馍,就着自家腌的辣椒,越嚼越香。老灰站在棚顶的横梁上,时不时叫两声,像在给我们伴奏。
吃饭时,老李忽然问我:“你那个学员,后来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教的那些技巧,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技巧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木匠喝了口枣酒,“我年轻时候学木工,师傅总说,刨子得顺着木纹走,不然再使劲也刨不平整。你教那些孩子,也得顺着他们的性子来不是?”
老李点点头:“就像这牡丹,有的喜阴,有的喜阳,你不能一刀切都种在太阳底下。那个姑娘是不是特别内向?”
“嗯,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
“那你让她学那些油嘴滑舌的面试技巧,不是逼着牡丹在冬天开花吗?” 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如教她点实在的,比如怎么把自己做过的项目写清楚,怎么用数据说话。内向的人,往往心思细,能把活儿干得扎实。”
我心里忽然一亮,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这几年我总想着把学员打造成 “面试达人”,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
临走时,老李塞给我一瓶丹皮膏:“回去给你那学员试试,说不定能治治她的‘面试恐惧症’。”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是那酒坊的旧址,说不定能找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握着那瓶沉甸甸的药膏,看着夕阳下随风摇曳的牡丹田,忽然觉得,明天又有了新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