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阿姨是几年前我妈学游泳时的泳伴，我妈是这么形容黄阿姨的：“她是我们一群旱鸭子里扑腾地最卖力的一个。”
她们游泳课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上完课也才早上八点，连上班时间都不到，我很奇怪她们干嘛选了个这么早的时间。我妈说黄阿姨只有这个点有空，她俩关系好想一起学。
后来我才知道黄阿姨白天要在两家不同的人家里做护工，伺候行动不便的老人，晚上得一直待到老人的子女下班回家，她才能离开。

黄阿姨的家离游泳馆很远，骑自行车得骑一个小时，所以她五点多就得起床。她老公对她学游泳这事儿嗤之以鼻：“一把年纪了还花钱学游泳，年轻的时候干啥去了。”
黄阿姨就当没听见，该怎么去学怎么去学。

过了还没一星期，她老公看她越学越带劲，反而心里不舒服了，开始抱怨：“你这么早去学游泳学完也不回来，我和孩子早上都没早饭吃了。要不你别学了，咱这儿又不靠海，学了也没用。”
黄阿姨没反驳，改成早上四点多就起床，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再去游泳馆，只为了堵住她老公的嘴。
但这导致黄阿姨很累，每天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她老公又觉得她晚上回家不干活也不收拾家，更不伺候他。总之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黄阿姨坚持学游泳造成的。
于是黄阿姨咬着牙每晚回到家做家务，把所有东西都收拾的妥妥当当，让他老公再没任何理由阻止她，她这才把游泳学下来。

直到前几天，我妈忽然让我陪她去医院探病号，到了之后我才知道是黄阿姨做手术了。去的时候她老公也在，黄阿姨向她老公介绍我妈说是一起学游泳的姐姐。
她老公笑了笑，说：“肺切了一块，以后不能游泳了，我早就跟她说学这玩意没用…”他边说边往外走，抽烟去了。

黄阿姨苦笑，跟我妈说：“也不一定完全不能游，但喘气儿肯定没以前好了。”
我妈附和着安慰她：“害，我现在也不咋去游。”
黄阿姨：“那你后悔花钱学不？”
我妈：“不后悔，咱游过就行。”

黄阿姨：“就是，游过就行。何况还认识了你。”

我想起我妈学游泳时我爸各种打击她说她肯定学不下来，能力不行，讽刺她就是花钱喝水去了。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俩聊天，忽然觉得她们是活在水里的人儿，本就不该上这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