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幼在山东,蜜源少,也没有养蜂的。能吃到的大都是两种,一是枣花蜜,一是槐花蜜。
枣花很香,小米粒儿那么大,凑近了才能闻到,村里多的是枣树,枣花一开,会先闻到一些春天的苦味儿,然后才知道枣花开了。那苦味儿我一直以为是枣树的,后来才知道是樗树味儿。全因它俩平时都长的太近。
好在花期不靠着,枣花蜜就是枣花的清甜。紧接着就是槐花开了。槐花一开一片云,灰蒙蒙的村庄难得的一些新鲜气息,在许多乱林里,腾空而起,那种白,似乎带着些神话色彩,去掰槐花,要么用钩子,要么爬树,我喜欢爬树,只因顺着树干可以爬进一阵芬芳的云里。上了树,先撸一把吃,又甜又涩,折下许多枝子,也不怕,回去蒸,或者煎了吃。
槐花蜜就香烈许多,跟枣花又不太一样。却因为花期太短,冬天时吃蜜,才能突然想起春天被釀进瓶子里了。
我奶奶爱吃蜜,她冲鸡蛋总是放一勺,然后再让我舔勺子。我不爱喝鸡蛋茶,但我喜欢她吃,就等着舔那一下。
她说,人都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啊老天爷就派了蜜蜂来,让人觉得苦的时候,吃一口甜。
她抱着我的时候我从不觉得苦,后来她去世了。我才知道什么是苦。苦到我来不及吃蜜。
也忘了甜。
我好多年没有再吃蜂蜜。后来补果跟我说五台山的蜜,给我寄来。我挨个尝了,惊讶于这些蜜的变化。我们那里没有那许多山,也没有那许多野花。
她说,“四月的山桃山杏柳树梨果蚂蚱腿子沙棘咪咪花,五月的燕尾草,野丁香,刺槐,地椒,干柳,枣花,六月的荆条,薄皮木,野山花,七月又有野豌豆,八月就有紫云英,党参,黄芪蛇菊变成草药,九月野菊花开了……”
她一样一样地说,我一样一样的尝。我迷迷糊糊中,嗅到一些春天的苦气,很淡,却又萦绕不去。
我舔着一把小勺儿,那是我女儿来落在这里的。
她俩从未相见,却有一副相同的眉毛。
我想把这人活着的苦都吃完,一点也不给她剩。
我一样一样的给这些蜂蜜起名字,它们都来自一些苦水里泡着的养蜂人,他们开始没有蜜蜂,他们就去山里搬,一窝一窝的养起来,然后就等着四季变化,等着人们来山上许愿。
我能吃出那些花来,也能吃出甜来,也能吃出,山民脸上的古铜色的沟壑来。
大概人总有一天会把人生里的苦吃完。
万事如蜜。
这依然是一篇五台山蜂蜜的广告,四海风物里很好的东西。这个蜂蜜千值万值。也有尝鲜组合,每个月份一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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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