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犬》01
一寒小时候有段时间其实是警犬在带的。怀上一寒是在支队正式成立之前,在那之前已经有警犬了,但通常是用作追捕或是搜尸,哈岚还没有专门的缉毒犬,彼时警犬基地刚为这群嗷嗷待哺的小狗警官开设了新的课程。
支队专门挑了一天去基地里看训练中的小狗崽,和平时工作中的好战友不同,这一堆堆小毛球奔跑起来简直像在地上滚,毫无威慑力,也一点不显得威风凛凛。在新课程上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小狗崽们被带到了郑北和顾一燃面前,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经常会见到它们,郑北挨个摸了摸脑袋,顾一燃蹲不下去,于是郑北随手抄起来一只让他抱。
被抱起来的小狗崽叫追风,背毛很蓬松,黑黄色的一小团,大概闻到了顾一燃身上的气味,很乖觉地没有闹腾,用鼻尖拱了拱顾一燃的下巴,两只前爪蜷缩着,乍一看像揣着手似的。看完小狗还得回局里,临走前追风还追了顾一燃几步,最后在训导员的呼唤下又乖乖停住了脚步。
追风是很聪明的小狗,寻常人几乎不用学习任何专业知识都能判断出来它的聪明,在后面的毛团子还叫唤打闹的时候,追风已经展现出了不符合它小狗年龄的沉稳和机敏。那天下午阳光明媚,顾一燃无意间回头,追风的背毛被风吹扬,它的骨架大概很好,目光炯炯地站在那里,仿佛骄傲的小狮子王。
一寒五岁的时候追风已经退役了,缺了半只耳朵,好在听力没有太受影响,顾一燃和郑北领养了它,于是家里多了一个靠谱的长辈——比姑父靠谱很多。追风是功勋卓著的警犬,受过很多伤,但大多数都被皮毛掩埋在了广袤的时间田野中,变成一本合上封面的英雄传奇。它老了,不再凌厉,但依旧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像人老了也总不愿承认。
它来到家里那天正好是暑假末尾,一寒在家哭闹着不想去幼儿园,软趴趴像一坨捡不起来的果冻,郑北怎么抱他都拧巴着滑下来,哭得一身是汗。顾一燃牵着追风就这么出现在门口,追风依旧紧紧贴着顾一燃的腿,温顺而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半晌,它动了动鼻子,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它大概想起了很多年前和一寒隔着肚皮匆匆感受过彼此的存在。一寒的脚丫或许短暂触碰过它的鼻头,隔着顾一燃白色的衬衫,和温热的肚皮。很多次追风都闻到了一寒留下的气味,但总是差一点,有时是追风刚到一寒刚走,有时是追风刚走一寒才来,总之,缘悭一面。
但他们终于相见了,在追风的光辉已经落幕的清晨。它蹲坐在门口,看着哭闹不止的小孩,缓缓上前,追风的尾巴轻轻垂在身后,或许是怕吓到这个白嫩的小孩子,很有风范地用湿润鼻尖触碰一寒没穿鞋的脚心。
一寒的哭声一噎,拧过身体,低头,正和追风乌黑沉静的大眼睛相互对视,一孩一狗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一寒奇妙地安静下来,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狗狗呢,肩高大约到郑北大腿偏下,对于五岁的小不点来讲,追风是一只巨兽了。
对于顾一燃来讲,多养一只退役警犬并不是麻烦事,他每日晨跑的时候左手牵着追风,右手偶尔拉着一寒——很少。一寒还是要靠睡觉长身体的年纪。对于郑北而言,做追风的饭比做一寒的饭容易多了,追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只要炒菜炖菜放调料之前给追风挑出一碗就可以,不用考虑摆盘。追风可以直接吃胡萝卜,不用吃切成兔子形状的胡萝卜。
一寒刚开始有点害怕,被郑北抱在怀里才敢摸摸追风的背毛,小孩子下手没轻重,但好在一寒知道要轻轻的,于是五岁的一寒伸出一根还没有追风脚趾粗的手指头,轻轻摸了摸那油光水滑的背毛。是很奇妙的手感,一寒长大后依旧清晰记得那天的感受。
小狗的体温比人高,烘得皮毛也是温热的。
一寒慢慢收起他翘着的手指,右手心谨慎隆起一个很夸张的抚摸的弧度,四根手指齐齐并着,连大拇指都紧贴手掌。追风一动不动,它的尾巴没有兴奋地甩起来,耳朵也没有抖动,像一尊雕塑。一寒于是逐渐大胆,从追风的背毛摸到脑袋——倒着摸会把追风的背毛掀起来,会有点不舒服,但追风依旧稳重,一寒又摸摸它的脑袋,摸摸它的尾巴,很轻地捏了捏,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睁大了,狗狗的尾巴有点硬呢!
一寒摸了五分钟,追风一次没有动过,这给他俩的关系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追风很聪明,第一次它没有吓到一寒,那往后怎样一寒都不会怕它。
“握手手!”一寒蹲在追风面前,这样看他比追风小多了,一个奶团子,追风顺从地抬起前爪。黑背的脚爪蛮大的,至少对一寒来说,但很烫,热乎乎的,一寒很快想到了冬天,冬天是很冷的。
但今年的冬天大概不会很冷了。一寒快乐地抱住了追风的脖子,白软的脸蛋贴在追风缺了一半的耳朵上,那半只耳朵敏感地动了动,于是得到了一寒兴高采烈地亲亲。一寒抱得很用力,他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很乖巧善良,但并不是时常都能收住力气。
追风有些窒息感,但它抬起前爪搭在了一寒圆滚滚的小屁股上,像是拥抱。追风无奈地眼神看向了站在一边笑着的郑北,和拿着相机拍得投入的顾一燃。他舔了舔一寒,像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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