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心本相 25-07-31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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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境

收盘后静坐于花园内,陡然间,竟如大梦初醒般不知自己是谁,连名字也仿佛悄然流走。那曾经每日勤加拂拭的“我”字,竟如指间沙粒般悄然滑落,杳然无踪了。

树影婆娑,如轻摇着无数只模糊的手。我凝神望去,那东西原本叫做“树”,可此刻却忽然觉得,那不过是我臆造出来的一个称谓罢了。树干上斑驳的纹理,枝杈间抖动的叶片,分明只是些深浅不一的光影,在虚空之中无声地起伏荡漾。

我坐在那里,四周寂静如古井无波,我恍然领悟:原来一切名字不过是人穿上的铠甲,用这些铠甲隔开了万物与我,更隔开了世界原本赤裸裸的真相。如今铠甲层层剥落,我竟感到从未有过的轻快与自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同时被一种巨大的、无名的赤裸感所包裹,如同初生的婴儿般赤裸裸地面对世界。

我闭起双眼,世界并未消失,反而以更原始的方式汹涌而来。风不再是“风”,只是清凉的拂拭;远处隐隐的市声,不再是“喧嚣”,只是连绵不断的、无名的颤动,万物如同初生,也如同从未被命名过。它们不再是“它们”,我也早已不是“我”,彼此间那些坚固的界限消融了,仿佛万道溪流终于无声地汇入同一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汪洋。

不知坐了多久,暮色如墨般浸染过来。我端起园中藤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茶汤滑入喉咙,那已无所谓“茶”,亦无所谓“饮”,只是一线清冽的流动,由喉间悄然滑入生命深处。

原来当名字纷纷脱落之后,世界只剩下这纯粹赤裸的“在”。所谓“我”,不过是名相罗织的幻影罢了;原来当一切名目消尽,万物才得以以其本来面目,如黎明般初露,如潮水般涌入,如浩瀚的寂静本身一样拥抱我们,竟是从未有过任何阻隔。

放下名字,我才终于真正开始“看见”。

发布于 浙江